小吏愣了一下,赶紧点头。
接着赵构去了医棚。
那个妇人正在换布,抬头看见康王,吓了一跳。
她想跪,被老医婆一把拽住。
“手上有血,跪什么跪。”
赵构也道:“不必。”
他看见伤兵,看见药布,看见宫中拆来的帷帐被裁成一条条。
他在一个伤兵床前停下。
那人正是夜扰时被岳飞和张顺架回来的中箭士卒。
赵构认得。
“你还活着。”
伤兵咧嘴。
“托王爷和小岳的福。”
赵构问:“缺什么?”
老医婆立刻道:“药。”
“还有干净布。”
“还有人手。”
赵构点头。
“记下。”
亲信在旁边写。
老医婆还不放心,又补一句:“别只记好听的。”
赵构看她。
若从前,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,他大概会不悦。
可现在,他只是点头。
“记不好听的。”
妇人看了他一眼,低声道:“康王跟榜上写得不太一样。”
老医婆问:“哪里不一样?”
妇人想了想。
“像真人。”
赵构听见了。
他脚步顿了一下。
真人。
这两个字,比“贤王”“宗室”都让他心里发酸。
他过去太会做一个符号。
康王。
使臣。
宗室。
南渡之主。
半壁江山。
可如今,他被泥、血、粮车、药布拖回了人里。
第三处是粥棚。
孩子们认出他,围着看。
有人问:“你就是送粮来的王爷?”
赵构蹲下。
“是。”
孩子问:“岳飞呢?”
赵构一怔,旁边人都笑了。
赵构也笑了一下。
“他在城上忙。”
孩子认真道:“他厉害。”
赵构点头。
“嗯,他厉害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,他没有嫉妒。
只有一种复杂的庆幸。
这一世,至少他还没有把这样的人逼到绝路。
城防调动很快生效。
张顺调西北小门。
他离开北城时,还有些不舍。
老兵笑他:“怎么,舍不得这焦墙?”
张顺骂:“谁舍不得?”
可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。
北城焦黑,却没破。
这面墙像他自己,怕过,烧过,流过血,但还站着。
岳飞被派去城外探骑传报,不许擅自恋战。
韩世忠听说后,笑得很大声。
“听见没?不许恋战。”
岳飞耳根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韩世忠拍他肩。
“你不知道,你是看见敌人就眼睛亮。”
岳飞不服。
“韩大哥难道不是?”
韩世忠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所以老将军也不让我独走。”
夜里,金兵果然试探西北方向。
他们想摸清小门情况。
却发现小门守备换了张顺,城上弓手、民夫、滚木、湿毡都已补齐。
岳飞提前探到游骑动向,快马回报。
韩世忠带小队从侧面虚张火把,吓得金兵以为宋人又要夜扰。
这一夜,没有大仗。
却把金人的试探压了回去。
赵桓得到回报时,终于明白种师道那句话。
城是四面的。
人心也是四面的。
不能只让李纲站成一堵墙。
要让汴京每一处都知道,自己不是被遗忘的薄处。
祖庙深处,赵桓低声道:
“太祖,孙儿今日学会调防了。”
那道声音似乎带了一点淡淡的笑。
“学得慢。”
赵桓也笑了。
很累,却真。
“但还在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