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渊看了韩世忠一眼。
韩世忠也看他。
“看我干什么?你是主将,喊啊。”
王渊牙一咬,吼道:“东城守军听令!”
“今日谁退,老子先砍!”
粗糙。
但有用。
城下金兵冲到第一架云梯前。
滚木砸下。
云梯断裂。
东城终于爆出第一声真正的喊。
宫城高处,赵桓看见东城方向烟起,心几乎提到嗓子眼。
北城没响。
西北没响。
偏偏东城响。
金人就是想让他知道,汴京没有一处可以放心。
赵构在粮仓听见东城急报时,也差点想过去。
但粮仓小吏正把账递给他。
“王爷,今日出粮……”
赵构看着小吏的手在抖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不能走。
若所有人都被东城牵走,粮仓这里一乱,城中也乱。
他压住心思。
“继续报。”
小吏愣住。
赵构道:“东城有人守。”
“这里也得有人守。”
小吏低头,继续念。
医棚里,妇人也听见东城开战。
不少伤兵家属要往东城跑,被老医婆拦住。
“你去了能挡箭?”
有人哭道:“我儿在东城!”
妇人手里还拿着布条,听见这话,低声道:
“我也想去。”
众人看她。
她说:“可这里也有人等着止血。”
这句话让那些人安静下来。
每个人都有想跑去看的地方。
可城要守住,就得有人留在自己该留的位置。
东城战到午后,金兵没能上城。
韩世忠的机动队补住东南角,王渊也终于稳了下来。
他满头是血,自己都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韩世忠看他一眼,笑道:“东城还行。”
王渊喘着气。
“谢了。”
韩世忠摆手。
“谢我没用,谢榜。”
王渊一怔。
韩世忠道:“你们要是没看过前几日那些榜,今日散得更快。”
王渊沉默片刻,点头。
确实。
他们知道北城死了多少人。
知道李纲没罢。
知道康王顶门。
知道岳飞送粮。
知道死者有名。
这些事像一根根细绳,把东城这些原本没有挨过最狠一刀的人,也拴进了汴京这场守城里。
傍晚,金兵退。
东城守住。
伤亡比北城轻,却也不轻。
赵桓接到回报时,第一句话仍是:
“列名。”
第二句才是:
“东城守住,张榜。”
第十九榜贴出。
金兵转攻东城。
王渊守门。
韩世忠机动补东南角。
岳飞传报及时。
东城未破。
各守其位,汴京不乱。
榜下,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看着“各守其位”几个字,忽然轻轻点头。
孩子问:“娘,这是什么意思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就是你理布,我缝布,别人搬石,士兵守墙。”
“大家别乱跑。”
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布条。
“那我也守了?”
妇人摸摸他的头。
“守了。”
城外金营里,完颜宗望听见东城未破,脸色阴得可怕。
他打的不是东城。
是汴京的调度。
可汴京这次没有乱。
李纲没被牵走。
赵构没离粮仓。
医棚没散。
岳飞没恋战。
一个被打了这么多日的城,竟然开始知道各守其位。
谋士低声道:“宋人撑过第二日了。”
完颜宗望冷笑。
“还有第三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