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赵构自己也去睡了一会儿。
这是他从前不会做的事。
从前他觉得撑着不睡,像勤勉。
如今他知道,撑到脑子糊了,只会害事。
岳飞也被韩世忠按着睡了一觉。
醒来后,韩世忠把一碗粥递给他。
岳飞接过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韩大哥,你不睡?”
韩世忠打了个哈欠。
“睡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睡得像死猪的时候。”
岳飞耳根一红。
韩世忠笑了笑,忽然问: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
岳飞一怔。
“打金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岳飞想了很久。
“收复失地。”
韩世忠看着他。
这个少年说这话时,没有豪言的油滑。
像是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。
韩世忠没有笑他。
只是道:“先活过汴京。”
岳飞点头。
“嗯。”
宫中,赵桓终于睡了一个时辰。
醒来后,他第一句话问:
“城墙查了吗?”
内侍道:“李相公在查。”
“粮册?”
“康王在查。”
“医棚?”
“老医婆和开封府在整。”
“父皇?”
“太上皇在抄名,后睡了片刻。”
赵桓坐在榻上,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忽然觉得,这就是一座城慢慢活过来的样子。
不是靠一个人撑着所有事。
而是每个人都在自己那一处,不让它塌。
他起身,看见案上放着李纲送来的暂缓第一日整修册。
上面没有捷报。
全是问题。
北城某处还缺木料。
东城水桶不足。
西北小门内横木需再换。
医棚药布尚缺。
太学生轮班需调整。
赵桓看得头疼,却安心。
有问题,就还能补。
怕的是没人报。
傍晚,第二十一榜贴出。
金人暂缓第一日。
北城补墙。
东城补水。
西北小门换横木。
医棚整药布。
官仓明账照旧。
暂缓不是太平。
喘息不是松骨。
榜下百姓看了,许多人点头。
那个老人问:“松骨是什么意思?”
脚夫弟弟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就是一歇就散架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那不能松。”
城外金营看见汴京没有庆祝,没有大开城门,没有撤守,反而忙着补墙查账,谋士沉默很久。
完颜宗望问:“他们在干什么?”
谋士道:“补城。”
完颜宗望冷冷道:“三日后再打。”
谋士没有接话。
因为他心里已经开始怀疑,三日后再打,真的还能把这座城打成最初那个样子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