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顺老实道:“太累了。”
李纲看着他。
这话也是真。
所有人都太累了。
李纲最后道:“脱甲睡可以。”
张顺惊讶抬头。
“分班脱。”
“有人睡,就有人守。”
“不能一门都睡。”
张顺眼眶微热。
“是。”
他转头把西北小门守军重新分班。
有人抱怨。
“金兵都要退了,还这么紧?”
张顺一脚踹过去。
“退了你娘个腿。”
“人家还没走远,你先把裤腰带解了?”
众人骂骂咧咧,却重新披甲。
赵构那边也遇到松动。
粮仓小吏觉得金兵后撤后,每日贴粮册太麻烦。
赵构让他把昨日漏记的一笔找出来。
小吏翻了半天,脸白了。
“王爷,我错了。”
赵构道:“不是你一个人的错。”
“是人一松,就会错。”
他把这句话让太学生写到粮仓门口。
人一松,账先错。
百姓看了,笑了一阵。
笑完之后,来领粮的人也会盯着账看。
医棚里,妇人也困到直打盹。
老医婆让她回去睡。
她摇头。
老医婆怒道:“你不睡,明日扎错布,伤兵疼死。”
妇人一怔,终于点头。
她抱起孩子,回到墙边小铺。
孩子问:“金兵走了吗?”
妇人闭着眼。
“还没。”
“那娘怎么睡?”
“睡了才有力气。”
这是她这几日新学会的道理。
不是硬撑才叫守。
能撑到明日,才叫守。
赵佶在宫中听说有人开始松,也没有骂。
他只让宫人把死者木牌前的小灯再添油。
“让宗室都来看看。”
宗室们来了。
看着一排排名字,原本心里那点“快结束了”的轻飘,又沉下去。
有个年轻宗室低声问:“金兵真会退吗?”
赵佶站在旁边,淡淡道:“狼离肉远一点,不等于不想吃肉。”
那人不敢再说。
当晚,汴京重新绷住。
不是满弓。
是留力的绷。
七成戒备。
分班睡。
轮流吃。
继续贴粮册。
继续修城。
继续查门。
城外金营看见汴京城头灯火仍密,完颜宗望脸色更难看。
“宋人没有撤。”
谋士道:“他们学乖了。”
完颜宗望冷笑。
“学得太快。”
谋士低声道:“所以更不能小看这座城了。”
这句话让帐中安静下来。
从一开始的“宋人软弱”,到现在的“不能小看”。
汴京用血把这句话逼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