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是活人。
活人就有饿、有怕、有争功、有抢粮、有不听令。
若不先整,汴京刚守出来的秩序,会被“援兵”两个字冲散。
他提笔写下:
“勤王兵至,先验三事。”
“人名。”
“粮草。”
“军令。”
李纲补道:“再加扰民。”
赵桓点头。
“凡勤王兵入汴京境。”
“一,城外扎营,不得擅入城。”
“二,登记兵籍、将领、粮草。”
“三,不得扰民,不得强取粮水柴草。”
“四,扰民者罚,抢掠者斩,领兵官连坐。”
“五,愿受整编者,入勤王营。”
“六,不受军令者,不得以勤王名留汴京。”
写完后,赵桓没有立刻发令。
他看向种师道。
“老将军,重吗?”
种师道道:“不重。”
“若第一批不压住,后面更压不住。”
李纲也道:“陛下,此令得罪人。”
赵桓苦笑。
“朕这几日得罪的人还少吗?”
李纲一怔,随即低头。
“陛下说得是。”
傍晚,第二十七榜贴出。
勤王兵至,汴京谢其来援。
但勤王先守令。
不得扰民。
不得私入城。
不得强取粮水柴草。
城外登记,验名验粮验令。
守军一体听调。
扰民者罚,抢掠者斩。
榜下百姓读完,反应很实在。
有人松了口气。
“援兵来了,还管他们不许抢咱们?”
脚夫弟弟道:“这才对。不然金人刚走远,自己人先来抢锅。”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点头。
“锅也得守。”
孩子问:“锅也算城吗?”
妇人想了想。
“算。”
“锅没了,人就乱。”
城外陈州营中,有士卒不满。
“咱们千里来勤王,还不让进城?”
“还要登记,像防贼一样。”
旁边老兵喝着临时粥点发的热粥,冷笑道:“你要不是贼,怕啥登记?”
那人骂:“你倒会说。”
老兵看向汴京方向。
“城里人死了那么多,没让你进城乱翻已经客气了。”
这句话压住了一些声音。
因为他们都看见了汴京。
焦黑的城楼。
修补的墙。
来来往往抬伤兵的人。
还有城门外新立的木牌。
勤王兵不得扰民。
字很大。
不好看。
但够清楚。
夜里,赵构回宫复命。
他脸上有灰,衣角还沾着城外泥。
赵桓问:“第一批兵如何?”
赵构道:“能用。”
“也会乱。”
“饿得厉害,军纪一般,领兵官怕担责,也怕陛下罚。”
赵桓点头。
“怕罚是好事。”
赵构苦笑。
“可他们也怕自己来勤王,却被当成外人。”
赵桓沉默片刻。
“让开封府明日送一批热粥和粗饼去营。”
“账上记。”
“告诉他们,汴京不亏勤王兵。”
“但也不许勤王兵亏汴京百姓。”
赵构低头。
“臣弟领命。”
帝王殿深处,大宋国运微微一动。
没有金光大亮。
只是像城外第一座勤王营里升起的一缕炊烟。
林墨翻开史书,看着“勤王整兵”四字。
真正的考验,从援兵到来的那一刻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