勤王营刚分好队,争功的事就来了。
陈州都监刘承节上了一道奏。
奏中写得很漂亮。
说自己率勤王兵三千,昼夜兼程,抵达汴京城外,震慑金军,使其后撤。
李纲看到这奏时,眉头皱了起来。
种师道看完,只说了两个字:
“虚浮。”
赵桓把奏章放下,没有立刻发怒。
刘承节确实来了。
勤王也是真的。
可要说金军后撤是被他三千兵震慑,那就是把北城、西北、东城死的人,把李纲、种师道、守军、百姓、赵构护粮、岳飞传报、韩世忠夜烧攻具,全都抹淡了。
这是争功。
争功若只是一个人的脸面,还不算最坏。
最坏的是,功劳账一乱,军心就乱。
守城的人会觉得自己白死。
勤王的人会觉得吹得响就有功。
百姓会觉得榜上写的都是朝廷想让他们看的假话。
赵桓沉默很久,问李纲:
“该怎么处?”
李纲道:“不能全驳。”
“刘承节确有勤王之功。”
“但不能许他虚报震慑退金。”
种师道道:“立功劳账。”
赵桓看向他。
老将声音沙哑:
“守城、护粮、夜扰、传报、医伤、运粮、整兵,各记各的。”
“谁做了什么,就写什么。”
“不能一锅烩。”
赵桓点头。
“好。”
于是,勤王整兵节点下,第一份功劳明账立了出来。
李纲守御统筹。
种师道布防整军。
赵构护粮、巡民、查赵氏、顶门,但不掌兵。
陈州刘承节率兵勤王,入勤王营,记“来援之功”。
韩世忠夜扰烧攻具、机动救援。
岳飞护粮探路、传报旧堤、训乡勇。
张顺守西北粮口。
王渊守东城。
太学生读榜、登记、搬箭。
医棚妇人、老医婆救伤。
开封府抚粮、清账。
宫中抄名者记役功。
每一项都不夸。
不写“震慑金军”。
不写“挽狂澜于既倒”。
只写事。
刘承节看到功劳账时,脸色很不好。
“来援之功?”
他的副将也不满。
“都监千里勤王,只记来援?”
刘承节沉着脸,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,这账不是不给他功。
但不给他吹大的功。
更要命的是,这账贴出去后,全城都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,没做什么。
想抢别人血功,就难了。
榜下,百姓看得津津有味。
脚夫弟弟指着“张顺守西北粮口”笑道:“这人我知道,骂人那个。”
旁边有人指着“刘承节率兵来援,入勤王营”问:“这个厉害吗?”
太学生解释:“来了,算功。但还没打大仗。”
那人点点头。
“那就先记来了。”
这话传到刘承节耳中时,他差点气笑。
先记来了。
听着寒酸。
可仔细想想,也没错。
他确实刚来。
要更多功,就得真做更多事。
种师道第二日把刘承节叫来。
“委屈?”
刘承节低头。
“末将不敢。”
“不敢,就是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