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避不开,赔。”
乡勇们面面相觑。
他们原以为护粮就是防金兵。
没想到还要防自己把百姓摊子撞翻。
车队入巷时,果然出了小事。
一辆粮车转弯太急,撞倒了一个卖柴老人的柴担。
柴撒了一地。
车夫急着赶路,骂道:“让开!”
老人脸色发白,不敢吭声。
阿石看见,下意识想继续走。
岳飞喊住。
“停。”
车队一停,后头差点乱。
刘承节皱眉。
“怎么了?”
岳飞道:“撞了柴担。”
刘承节脸色有些不耐。
“几捆柴而已,回头再说。”
岳飞看向他。
“将军,旗上写着不害百姓。”
这句话一出,周围士卒都看向那面旗。
刘承节被噎了一下。
韩世忠抱着刀在旁边笑,完全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。
刘承节深吸一口气。
“赔。”
岳飞让人扶起老人,重新捆柴。
开封府随队小吏记下。
车队赔了两捆柴钱。
老人拿着钱,眼睛都红了。
“军爷,这……这也赔?”
阿石在旁边挠头。
“撞了就赔。”
说完,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新鲜。
围观百姓渐渐多了。
他们看见勤王兵停下赔柴,眼神变了。
有人低声道:“这第一营,好像还行。”
车队继续走。
这一次,士卒们明显小心许多。
转弯慢一点。
过摊喊一声。
见孩子跑近,先拦住。
短短一段路,走得比平时慢。
却没有乱。
粮入分仓后,刘承节脸上那点不耐已经没了。
他看见百姓的眼神。
也看见自己的兵从一开始烦躁,到后来主动提醒路边人避让。
这不是杀敌。
却是在把“勤王兵”三个字从百姓心里重新擦干净。
任务结束后,第一营功劳账添了一行:
护粮入分仓,途中撞柴担,已赔,无扰民。
这行字贴出来时,百姓笑得比看大捷还真。
“撞柴担也写?”
“写了好,省得下次不赔。”
脚夫弟弟笑道:“这功劳账越来越细了。”
太学生道:“细才真。”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看着“不害百姓”四字,轻声道:
“要是天下的兵都先学这个,也少很多苦。”
孩子问:“娘,兵不是打坏人的吗?”
妇人摸摸他的头。
“是。”
“可兵要是不守规矩,也会变成坏人。”
城外第一营旗帜在风里展开。
不害百姓四个字,看起来不够威风。
可李纲看着它,许久没有移开眼。
种师道道:“陛下这旗赐得好。”
李纲点头。
“先不害民,才谈护国。”
宫中,赵桓听完第一营护粮回报,特别是撞柴担赔钱那一段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这也记上了?”
赵构道:“记上了。”
赵桓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以后都这样记。”
“别嫌小。”
“王朝坏的时候,很多也是从小处坏的。”
赵构深以为然。
他见过一口锅差点坏了勤王兵名声。
见过两袋粮差点变成粮谣。
见过一辆私车差点撕开宗室裂缝。
如今一担柴,也该被写上去。
帝王殿深处,“勤王整兵”四字终于亮得更稳。
林墨望着那面“不害百姓”的旗,轻轻合上史书一角。
勤王整兵第一考。
不害民。
已过初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