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仓粮多少?”
里正犹豫。
他怕说多了被军队征走。
赵构看出他的怕,直接道:“今日不是来征粮。”
“是来护粮。”
“若需借粮给军,立券,写数,战后归还或折价。”
里正眼睛一红。
“真立券?”
小吏立刻展开木板和纸。
“真立。”
一个年轻村人仍不信,低声道:“官家的话,出了城还算吗?”
刘承节脸色一沉。
韩世忠却笑了一声。
“问得好。”
众人看他。
韩世忠指着军旗。
“要是不算,先把那旗砍了。”
这话粗。
却让村人紧绷的脸松了一点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旧堤外,金兵游骑出现了。
人数不多。
三十余骑。
他们看见宋军,先没有冲,只是绕着村外奔走,像在找空子。
刘承节立刻兴奋。
“列阵!”
韩世忠一把按住他。
“别全压出去。”
刘承节皱眉。
韩世忠指向村仓。
“他们未必想打你。”
“可能想引你走,再烧仓。”
刘承节脸色一僵。
若是以前,他真可能带人冲出去。
毕竟敌骑就在眼前,斩首就是功。
可军令第五条刚刚写着:因贪功致村粮被烧,斩首亦折功。
他咬牙。
“老卒压前。”
“弓手守仓。”
“岳飞,探侧。”
岳飞立刻带传报小队绕村外高处。
金兵游骑见宋军不追远,开始靠近挑衅。
有人用汉话大喊:
“宋军也会护村?”
“不是来抢粮的?”
村中百姓脸色难看。
刘承节听得火起,却没有动。
韩世忠却懒洋洋回骂:
“你爷爷今天护粮,明天再砍你。”
宋军阵中有人忍不住笑。
紧张气稍微松了一点。
金兵游骑忽然分成两股。
一股继续在正面绕,一股往村后草垛方向去。
岳飞的传报很快到了。
“村后,十骑,带火!”
刘承节猛地回头。
韩世忠已经带机动队冲出去。
“跟我!”
岳飞也带乡勇从侧面堵。
村后草垛一旦起火,火势会卷到仓边。
阿石第一次真正跟金兵近距离对上,手心全是汗。
他听见岳飞喊:
“别散!”
“看旗!”
“守火路!”
他们不是去追杀。
是堵住金兵靠近草垛的路。
一个金兵骑马冲近,阿石吓得后退半步。
岳飞一枪逼开那骑,吼道:“站住!”
阿石咬牙站住。
他没有刺中人。
却站住了位置。
后面两个乡勇也跟着站住。
金兵火把没能扔进草垛。
韩世忠从另一侧杀到,一刀砍翻带火油囊的金兵,骂道:
“又想烧粮?”
“你们就不能换点新花样?”
金兵见偷烧不成,正面也讨不到好,很快退开。
刘承节没有追。
他握刀的手很紧。
眼神却盯着村仓。
直到确认火没起,粮没丢,他才吐出一口气。
这一战斩首不多。
只杀了数骑,缴了几个火油囊。
若按旧法,功劳不算大。
可村仓保住了。
百姓也保住了。
里正站在仓门口,手抖着向第一营行礼。
“多谢军爷。”
刘承节看着他。
不知为何,这声谢比“斩首几级”更让他心里发沉。
回营时,功劳账写得很清楚。
第一营外巡旧堤西村。
金兵游骑三十余扰仓。
刘承节守仓未追远。
韩世忠截火油。
岳飞传报及时。
乡勇阿石等守火路未乱。
村仓未焚。
百姓未扰。
斩金兵四,缴火油囊三。
最前面写的,不是斩首。
是村仓未焚,百姓未扰。
刘承节看见后,没有再嫌不够威风。
他只是看着那八个字,低声道:
“这样写,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