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秦桧低声道:“我还未做!”
林墨抬眼。
“你急什么?”
“今日说话的人不是你。”
“但这话里的路,通向你。”
秦桧浑身一颤。
天幕中,朝堂官员仍伏在地上。
赵桓没有杀他。
也没有把他打成奸臣。
只是命人记下。
“此议中,可取者改。”
“有害者驳。”
“其人暂不入勤王整兵议。”
这处置不重。
但很准。
不是每个说错话的人都杀。
可也不能让这种话继续参与关键军议。
下朝后,赵桓把李纲和种师道留下。
“这种话,日后还会有。”
李纲点头。
“会越来越多。”
种师道道:“等金人再退远些,会更多。”
赵桓看着他们。
“为何?”
李纲道:“因为刀离脖子远一点,人就开始嫌刀鞘丑。”
种师道接道:“嫌军纪严,嫌榜文烦,嫌锣声吵,嫌年轻人冒头,嫌守城旧臣功高。”
赵桓揉了揉眉心。
这比守城还磨人。
城上金兵来了,至少知道箭往哪里射。
朝堂上的话,却总披着体面衣裳。
“所以,秦桧之毒,就是这样来的?”
赵桓忽然低声问。
李纲和种师道听不见帝王殿里所有远线,但他们从赵桓神色中感到了什么。
李纲道:“陛下,奸邪不是一日长成。”
“先有土。”
“再有根。”
“再有人浇水。”
赵桓沉默良久。
“那就先别给土。”
当天,第三十五榜贴出。
安民不是撤眼。
锣哨演练改五日一次,避农时。
巡路不得踩田。
张榜不停。
勤王兵不散。
第一营照巡。
年轻有功者不埋,气盛违令者照罚。
朝堂有议,可取者取,有害者驳。
榜下百姓看得半懂不懂。
脚夫弟弟挠头:“这是说啥?”
太学生解释:“就是有人嫌锣吵,嫌榜烦,嫌兵多。”
老医婆冷笑:“嫌这些的,多半没抬过伤兵。”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看着“安民不是撤眼”几个字,轻声道:
“眼睛撤了,金兵来时谁先看见?”
孩子举手。
“锣!”
妇人笑了。
“对,锣。”
城外李家村,老汉听说有人嫌锣声扰民,气得把锣敲得震天响。
当!
当!
当!
“扰谁了?”
“这声救命!”
村里人笑成一片。
岳飞带乡勇巡到村口,也笑了。
可笑过之后,他抬头看向汴京方向。
他隐约感觉到,真正要防的风,已经吹起来了。
不是金兵的马蹄风。
是朝堂里那种柔软、体面、好听,却会一点点吹灭火种的风。
韩世忠走到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?”
岳飞道:“韩大哥,打仗之外,也有敌人。”
韩世忠一怔,随即笑意收敛。
“是。”
“而且那种敌人,不一定拿刀。”
岳飞握紧枪杆。
“那怎么打?”
韩世忠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把自己的事做好。”
“别给他们递把柄。”
岳飞点头。
他明白了。
守规矩,不害民,不乱追,按级上报,训好乡勇,护好粮。
这些不仅是为了打金兵。
也是为了不让那些体面话找到缝。
帝王殿中,林墨望着岳飞,轻轻点了点史书。
火种要亮。
也要干净。
否则风一来,最先被吹灭的,就是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