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人放回的七名俘民,被安置在内圈一处空院。
院外有守卫。
不是看押。
是防有人来问东问西,逼他们一遍遍讲受辱受惊的事。
赵构特意下令:
“先养伤。”
“家属可探。”
“问话每日最多一次。”
“夜里不问。”
“孩子不问,除非他自己愿意说。”
开封府小吏一开始不明白。
“王爷,不多问,怎么查金营情况?”
赵构看着屋里那个捧着碗还在抖的孩子,低声道:
“人刚从刀口回来,不是刚从集市回来。”
“问急了,只会把人再吓死一次。”
这话传到赵桓耳中时,赵桓沉默良久。
“照康王说的办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:
“俘归者,先入归民册。”
“不是疑民册。”
李纲听见这个词,点了点头。
归民册。
这三个字很要紧。
若叫疑民,人人看他们像带毒。
若叫归民,至少先承认他们回来了,还是大宋的人。
第三十八榜贴出。
被金兵放归者,入归民册。
先医,先食,先归家。
问话有度。
不得围观逼问。
不得骂其带敌言。
若有敌情,官府慢询。
榜下许多人看完,神情都复杂。
有人低声道:“他们毕竟带了金人的话。”
脚夫弟弟看了那人一眼。
“被打成那样,换你不带?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看着榜。
她轻声道:“能回来就好。”
孩子问:“娘,他们是不是坏人?”
妇人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有人骂他们?”
妇人想了想。
“因为人怕的时候,会找更弱的人骂。”
这话被旁边老医婆听见,叹了一声。
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榜。”
妇人笑了一下。
“榜看多了。”
空院里,那几个归民也听说自己上了榜。
赶骡子的青壮哭了很久。
他原本以为回城后会被审、被骂、被当成替金人传话的人。
没想到第一件事,是给他粥。
第二件事,是给他找家人。
第三件事,才是问他在金营见到了什么。
他坐在院里,捂着脸说:
“我真不是替金人说话。”
负责问话的太学生低声道:“知道。”
“榜上写了。”
青壮抬起头。
“真写了?”
“写了,俘民无罪。”
青壮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那我说。”
这一次,他说得比第一次清楚许多。
金营里确实在减少靠近汴京的帐。
但游骑还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