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可以让人查李纲。”
“也可以让人查种师道。”
“更可以查勤王诸营。”
“但谁查,怎么查,查完能不能耽误军令,要先说清。”
他把奏章推到案边。
“这道奏,不准。”
那官员脸色一白。
赵桓又道:“但也不是全驳。”
“文臣监账,可以。”
“军器核数,可以。”
“功劳复核,可以。”
“只是要改。”
他抬手。
“设守御明账司。”
“人从三处来。”
“御史一人,懂账。”
“军中书吏一人,懂兵。”
“开封府一人,懂民。”
“查钱粮、军器、功过、扰民。”
“查账不越军令。”
“军情紧急时,先发后核。”
“若查出私吞、虚报、冒功,按律拿。”
“若借查账拖军令、夺兵权,也拿。”
这话一落,递奏的官员额头见汗。
他原本想伸手。
没想到赵桓直接把手剁成了规矩。
查,可以。
夺,不行。
李纲低头。
“臣愿受查。”
种师道也点头。
“如此可行。”
赵桓看着满殿朝臣。
“你们要防武臣专权,可以。”
“朕也防。”
“但朕更要防有人披着防专权的衣裳,把刚能守门的人换走。”
殿外风吹进来。
有些冷。
赵桓手指按着案角,忽然觉得自己比守城那几日更累。
金兵来的时候,刀在外面。
现在刀在袖子里。
看不见寒光。
只听见一口一个祖宗成法。
当日,第四十二榜贴出。
勤王诸营设守御明账司。
查钱粮、军器、功过、扰民。
御史、军中书吏、开封府三方同查。
查账不越军令。
军情紧急,先发后核。
私吞、虚报、冒功者拿。
借查账拖军令、夺兵权者,也拿。
榜下百姓围着看了许久。
脚夫弟弟看得头疼。
“这啥意思?”
太学生解释道:“就是能查李相公他们,但不能借查账把守门的人换了。”
脚夫弟弟一拍大腿。
“早这么说不就完了。”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点头。
“门要查。”
“但不能查着查着没人顶门。”
孩子在旁边举着手里的布条。
“我懂,查锅可以,不能把粥锅搬走。”
周围人笑出声。
可笑完后,都觉得这话挺准。
宫楼上,赵桓远远看着榜下的人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查锅可以,不能把粥锅搬走。”
李纲听见,也笑。
种师道慢慢道:“百姓说得比朝臣明白。”
赵桓点头。
“所以朕以后更要让他们看榜。”
因为有些事,说得越复杂,越容易藏刀。
说到锅,大家就都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