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御明账司查了李纲的账,朝堂再也不好说“不让查”。
于是,很快有人被派去监营。
第一营来了两名文官。
一个姓周,一个姓许。
都是读书人,衣袍洗得干净,鞋底却明显不适合走泥路。
他们到第一营时,正赶上岳飞带乡勇练旗号。
阿石在前头跑得满头汗。
“三声短鼓,回!”
“烟二缕,报草料!”
“旗斜,停!”
周监营站在旁边,看了一会儿,皱眉。
“这旗斜得不雅。”
岳飞愣了一下。
阿石也愣了。
韩世忠正坐在木桩上磨刀,闻言抬头。
“啥?”
周监营认真道:“军旗乃军容,岂可斜斜歪歪?”
阿石小声道:“旗斜是停令。”
周监营皱眉。
“停令也该端正些。”
韩世忠一口水差点喷出来。
岳飞有些尴尬,却还是解释:“战场上旗不一定能立端正,所以练斜旗。”
周监营脸一红。
许监营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“先记。”
周监营低头记下。
军中以斜旗为令,待问。
这几个字很快被韩世忠瞄见。
他笑得肩膀直抖。
岳飞忍着没笑。
文臣监营,不一定坏。
可不懂军中事,就容易把“雅不雅”看得比“活不活”重。
午后,第一营要出巡旧堤。
两名监营也要同行。
刘承节脸色不太好。
“他们也去?”
李纲派来的军令写得清楚。
监营要看实务,不许只坐帐里看账。
韩世忠幸灾乐祸。
“去呗。”
“让他们看看泥路雅不雅。”
两名文官硬着头皮跟上。
刚出营不久,周监营的鞋便陷进泥里。
拔出来时,鞋差点没了。
阿石想笑不敢笑,脸憋得通红。
岳飞回头道:“慢些走,别踩麦。”
周监营喘着气:“为何不走田埂?”
岳飞道:“田埂窄,粮车过不去。”
“那为何不让百姓先修宽?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乡勇都看过来。
岳飞停住脚。
“农忙刚过,人手不够。”
“若强征修路,村里会误田。”
周监营嘴动了动,没再说。
许监营倒是认真记了下来。
旧堤巡路到一半,前面传来锣声。
不是急锣。
一声短锣,报马群靠近。
岳飞立刻道:“阿石,报刘将军,旧堤北有马迹。”
周监营拦了一句。
“只是一声锣,也许误报,何必惊动主将?”
岳飞看向他。
“误报,也要看。”
周监营皱眉:“军中不可因一声锣而动摇。”
韩世忠从后头走来,脸上的笑没了。
“周大人。”
周监营转头。
韩世忠指着远处村口。
“那面锣,比你这双新鞋懂金兵。”
周监营脸色涨红。
许监营赶紧打圆场:“韩都头,周兄并非此意……”
岳飞没有争。
他已经让阿石跑了。
很快,前方探路乡勇回报。
旧堤北确有金军马群经过痕迹,还有新鲜马粪。
周监营脸更红了。
他低头,在册上把“锣声误报”四字划掉,重新写:
锣声短报,实有马迹。
旁边的许监营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