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不问你心。”
“朕看你的话落地之后,会让什么人高兴。”
殿中许多人背后一寒。
这话太狠。
因为很多阴毒的奏章,写的人可以说自己无心。
可它落地之后,谁最方便?
谁最得利?
谁最能趁乱伸手?
这比一句“忠奸”更难躲。
种师道低声道:“陛下会看刀往哪边割了。”
李纲也缓缓道:“臣赞同。”
赵桓命人把那道奏章压下。
然后下诏:
“功过账继续外贴。”
“涉及军情机密者,隐路线、隐人数,只列功过。”
“涉及百姓钱粮、扰民、赔偿、赏罚者,必须外贴。”
“无故收榜、改榜、压榜者,以坏军心民心论。”
这道诏一下,朝中许多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第四十六榜贴出时,汴京城里围得水泄不通。
功过账继续外贴。
军情可隐,功过不藏。
百姓钱粮、扰民赔偿、赏罚升降,必须外贴。
无故收榜、改榜、压榜者,重罚。
榜下,脚夫弟弟看了半天,忽然道:
“这不就是怕人偷偷改账?”
太学生点头。
“是。”
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看懂了。
“我家要是领粮,榜不贴,我就不知道少没少。”
旁边卖柴老人道:“我门板赔了,也是看榜才知道。”
李家村老汉正好进城,听见后哼了一声。
“我那锣要是不上榜,谁知道金人怕锣?”
众人笑起来。
笑声里有一种很硬的东西。
他们未必懂朝堂夺兵权。
可他们懂榜一收,许多东西就看不见了。
看不见,就容易没。
这就够了。
当夜,帝王殿里,秦桧耻柱忽然黑气翻涌。
秦桧跪在柱前,脸色难看得像被人掐住喉咙。
刘邦看着他,乐了。
“哟,这榜贴着,你不好办事啊?”
秦桧咬牙不语。
朱元璋冷笑:“奸臣最怕啥?怕百姓知道账。”
李世民看着天幕里的赵桓,眼神多了几分深意。
“他终于开始明白,守国不是只防外敌。”
秦始皇则看向林墨。
“功过外贴,能防奸?”
林墨道:“不能全防。”
“但能让奸臣多费几倍力气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声。
“那就值。”
林墨看向靖康耻柱。
秦桧低着头,手指死死扣着地面。
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可怕。
岳飞若每一次军功都有明账。
粮草若每一次调拨都有明账。
金牌若每一次催还都有明账。
谁建议停战,谁压下战报,谁改了军功,谁迟了粮草,谁把“可战”写成“不可战”。
全在榜上。
那他以后还怎么把刀藏进纸里?
林墨没有说话。
史书却自己翻了一页。
远处,朱仙镇三个字第一次不是血光,而是淡金色。
还很远。
但已经亮了。
赵桓在祖庙中也看见了那道光。
他不知道那三个字全部意味着什么。
可他看见岳飞的名字旁,金线微微一动。
太祖的声音在殿中响起。
“榜不收,刀便难藏。”
赵桓低头。
“孙儿记住。”
风从殿外吹进来。
第四十六榜在汴京夜色里轻轻晃着。
纸很薄。
却像一面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