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场不算大胜。
斩敌也不多。
可旧堤撤路守住了。
村仓守住了。
刚迁来的老弱没有再被吓散。
战后,阿石坐在地上,肩上插着半截箭杆,疼得直吸凉气。
岳飞蹲在他面前。
“忍着。”
阿石看着他,嘴唇发白。
“岳头儿,我刚才没倒。”
岳飞点头。
“没倒。”
阿石眼睛一下红了。
“我能上榜吗?”
岳飞愣住。
旁边韩世忠刚走过来,听见这话,笑骂:
“你小子箭还没拔,就惦记榜?”
阿石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疼不能白疼。”
韩世忠大笑。
岳飞却没有笑太久。
他看见阿石肩上的箭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如果那两车箭再晚半刻,今日上榜的可能不是“阿石中箭未倒”,而是“乡勇阿石战死”。
一块木牌。
一个名字。
就差那几枚印,那一个急军牌。
回城后,功过账写得很明白。
旧堤小战。
西北仓箭车因核签迟发,险误战机。
岳飞率乡勇盾阵守坡。
阿石中箭未倒。
箭车至后,弓手压回。
韩世忠截村后游骑。
刘承节压阵护仓。
旧堤撤路未破。
阿石伤,记功。
军器迟发,制度已改急军牌。
第四十八榜贴出时,阿石被人扶着来看。
肩上包得像半个馒头。
他盯着“阿石中箭未倒”六个字,嘴角咧到一半,又疼得抽气。
脚夫弟弟看见他,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行啊,榜上有名。”
阿石故作镇定:“小事。”
老医婆从旁边路过,啪地拍了他后脑勺。
“伤口还没好,乱跑什么?”
阿石疼得差点跳起来。
众人笑得不行。
岳飞站在人群后,看着他们笑,心里却没有松。
他记住了箭晚的滋味。
一车箭晚到,不是账上一个时辰。
是坡上有人多挨一箭。
夜里,他去军器棚。
孙老匠正在修弩。
岳飞行礼后,低声问:“老丈,急军牌到军器棚,能不能先发?”
孙老匠抬头看他。
“怕了?”
岳飞点头。
“不想再怕一次。”
孙老匠把手里的弩递给他。
“那就记清。”
“发多少,谁领,何时补。”
“别怕查。”
“怕查的人,最容易拖。”
岳飞接过弩,沉默许久。
“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