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堤北流民归册里,没有梁乙。
赵构那边的归民册也没有。
也就是说,这人没回来。
留在了金营。
熟宋村路。
会画仓口。
知道哪里防薄。
这比金兵游骑更危险。
消息送回宫中时,赵桓的第一反应不是杀。
是补册。
“查旧堤北流民失踪者。”
“各村让里正认人。”
“有投金为向导者,记录。”
“若家属在宋境,不得牵连,但需防其借亲族探路。”
李纲点头。
“还要改图。”
赵桓看向他。
李纲道:“既然金人手上有旧图,我们要让旧图失效。”
种师道接上:“村路换哨,粮仓换口,薄处补厚。”
赵桓明白了。
金人图上画的,是昨日的汴京。
那就让明日变一变。
他立刻下令:
李家村锣哨移半里。
王家庄后仓增水缸。
旧堤东口薄处加木栅。
村路小岔设夜绳。
各村把粮仓外草垛移开,不许贴仓堆草。
烟号位置设明暗两处。
每一条都不大。
加起来,金人那张图就废了一半。
这一夜,三村都没睡。
不是恐慌乱跑。
是忙。
老人换锣绳。
青壮挪草垛。
妇人把水缸推到后仓边。
孩子也帮着搬小石头压夜绳。
王家庄后仓老妇守在门口,谁搬慢了都被她骂。
“快点!”
“金人图都画到咱家门口了,还慢吞吞?”
李家村老汉不服输,也拄着杖指挥。
“锣挪这边。”
“别挂树上了,金人认得那树。”
有人问:“那挂哪?”
老汉看了一圈,指向一处矮土台。
“挂那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我喜欢。”
众人笑起来。
笑声里仍有怕。
可手没停。
岳飞带乡勇帮着挪哨。
阿石伤还没好,只能坐在边上递绳子。
他看见小孩子搬石头搬得满头汗,忍不住道:“你歇会儿。”
那孩子抬头。
“不歇。”
“为啥?”
“金人画我家。”
阿石没话了。
他忽然觉得,这孩子说得比许多军令都清楚。
金人画我家。
所以我要挪一块石头。
第二日,新榜贴出。
芦苇荡金骑携村路粗图。
图上标李家村、王家庄、旧堤东口仓路薄处。
已查向导梁乙,疑投金画路。
各村锣哨、仓口、水缸、草垛、烟号已改。
金人手中旧图,今日起废一半。
榜下百姓看得又怕又解气。
脚夫弟弟看完,笑道:“废一半,这话好。”
太学生道:“另一半还要继续废。”
李家村老汉听见,远远喊:“今晚就废完!”
王家庄老妇也喊:“让他画去!”
城中笑声传开。
宫城上,赵桓听见这笑声,却没有轻松。
他看着“梁乙”这个名字。
投金向导。
宋地人。
懂宋村路。
这提醒他,边界不是只防金人。
也要防那些从缝里滑出去,又带着刀回来的人。
他低声道:“归民册还要细。”
赵构站在旁边。
“臣去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