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车金停在旧堤南的时候,金使的脸色比冬天的河水还冷。
车是宋车。
金银封在箱里。
箱上贴着明账封条。
每一箱写明数、来源、交割次序。
车旁站着宋军。
不多。
但站得稳。
吴副使在破亭里坐着,面前放着两份东西。
一份是退金第一约。
一份是归民核册。
金使盯着那三车金,冷声道:
“人已归,金该交。”
吴副使点头。
“可交。”
金使刚要松口气,吴副使又说:“先验退营。”
金使脸色猛地一沉。
“宋人又要变?”
吴副使道:“不变。”
“第一约写明,金军退至黄河南岸以北营地。”
“人归,是人归。”
“营退,是营退。”
“金帛交割,按项对验。”
许监营低头记着,心里却忍不住想笑。
吴副使现在越来越像一块磨过的木头。
不锋利。
但不容易被掰弯。
金使怒道:“你们扣人说人未归,人归了又说营未退!”
吴副使看着他。
“贵军若已退,验一下便是。”
金使袖中拳头攥紧。
他恨宋人这套明账。
每一项都分开。
人归不代表营退。
营退不代表游骑退。
游骑退不代表马群退。
马群退不代表俘民清。
一层一层,像旧堤上的木栅,刺得他难受。
旧堤北面,岳飞和韩世忠正在验营。
这一次,他们带了许监营的副手、军中书吏,还有两个归民。
归民认路。
也认金营曾经的后厨、马栏、临时修车处。
王二木手臂上还有伤,却坚持来。
“我知道他们车往哪走。”
岳飞看着他。
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王二木摇头。
“我得看。”
这不是逞强。
是他被抓去修过车。
他知道车辙。
也知道哪里是故意留下的旧痕,哪里是刚走的新痕。
验营队到了金军旧后营。
帐拔了。
火塘灭了。
马栏拆了。
看起来退得很干净。
王二木蹲在地上,看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有车往东。”
韩世忠问:“能看出来?”
王二木点头。
“金人重车轮宽。”
“这几道往东,压得深,像装了铁器。”
岳飞顺着车辙看去。
往东不是黄河退营路。
是河湾外一片废林。
韩世忠脸色一沉。
“去看。”
众人赶到废林时,发现几辆破车藏在林后。
车上不是粮。
是拆下来的攻具铁件。
还有几捆箭。
金兵没带走。
也没丢弃在明处。
藏在废林里。
显然是留给后续游骑,或等谈判松动后再取。
韩世忠骂了一句。
“退营还藏牙。”
岳飞让人立刻封车。
军中书吏记下位置、车数、铁件数量。
王二木看着那些车,脸色发白。
“就是这种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