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了十几步,见宋人没追,动作明显顿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岳飞心里彻底明白了。
“沟里有人。”
他低声道。
阿石脸色一变。
岳飞让人向低沟两侧放箭。
第一轮箭下去,草里立刻传来闷哼。
几个藏在沟里的金兵忍不住动了。
岳飞没有冲。
“烟号。”
阿石立刻点烟。
“短烟两缕,疑伏。”
旧堤巡哨册里刚补过这条。
疑伏,不冲,先报。
远处第一营巡班看见烟,立刻往这边靠。
沟里的金兵发现诱不出岳飞,干脆起身想撤。
岳飞让弓手压,不追。
只压得他们退不了太快。
等刘承节带人赶到,才从侧面截住两个,余者逃散。
那个装伤的金兵没跑掉。
他腿上确实有伤。
但不是新伤。
皮囊里也没有军情,只有几片没用的破皮和一块空木牌。
阿石看完,后背发凉。
“真是诱饵。”
岳飞没有得意。
他只觉得手心全是汗。
如果刚才一冲,巡哨小队至少要折几个人。
他看着低沟里被踩出的痕迹,低声道:“报上去。”
这一次,他写得很短。
河湾北,金兵装伤诱追。
未追。
疑伏烟二缕。
沟中伏骑六至八。
弓压待援。
擒二。
我方无亡。
急报送到守御总司时,李纲看完,直接递给种师道。
老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好。”
赵桓听说后,也问:“他没追?”
“没。”
“谁在旁边?”
“韩世忠不在,刘承节后至。”
赵桓沉默片刻。
“那是他自己的判断。”
李纲点头。
“是。”
赵桓心里微微一松。
岳飞这一步很要紧。
有人盯着时不犯错,不难。
没人在旁边按住,还能不贪功,才算真长了一寸。
当日小榜贴出。
河湾北,金兵装伤诱追。
岳飞巡哨小队未追,放疑伏烟。
沟中伏骑现,第一营后至,擒二。
旧令有效:见敌退,不私追;见功近,不忘伏。
榜下,阿石站着看那句“见功近,不忘伏”,一脸感慨。
脚夫弟弟凑过来问:“你也在?”
阿石立刻挺胸:“在。”
“砍了几个?”
阿石一僵。
“没砍。”
脚夫弟弟愣住。
阿石咳了一声:“没追,所以没死。”
脚夫弟弟想了想,竖起大拇指。
“这个比砍了还行。”
阿石顿时高兴起来。
岳飞站在人群后,听见这话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金营那边,消息也回去了。
完颜宗望听完,脸色沉了沉。
“没追?”
“没追。”
“韩世忠在?”
“不在。”
帐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谋士低声道:“此子不好诱。”
完颜宗望没有说话。
半晌,他冷声道:“再看。”
这一次,他记住了岳飞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