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哨、烟号、撤路、归民疑民、粮仓哨路,军府同知。
赔偿、盐缺、牲口、贫户补给、村内纠纷,府主军知。
若遇敌警,先军后府。
若遇民争,先府后军。
写完后,赵桓把笔放下。
“贴出去。”
递奏官员脸色复杂。
他的奏没有被全驳。
可他想要的“把岳飞从民务里抽开”,没有成。
朝堂上有人松口气,也有人心里不舒服。
不舒服的人多半明白,从这一刻起,他们更难拿“军民不分”去压旧堤巡哨。
因为赵桓把边界划出来了。
有边界,就不容易泼脏水。
令贴到旧堤时,岳飞看了两遍。
阿石看了一遍就头疼。
“正册,副册,互抄……岳头儿,这不是又多一本?”
张小乙在旁边认真道:“两本。”
阿石看他。
张小乙补道:“还要互抄。”
阿石哀嚎一声:“这比金兵还烦。”
王二木坐在门槛上修车轮,抬头道:“烦就对了。”
阿石瞪他:“你也学会这话了?”
王二木笑了笑:“不烦的时候,坏事来得快。”
岳飞没笑。
他知道这令是护他们。
也给他们上了一道锁。
以后他不能什么都自己拍板。
刘婆子家的驴撞夜绳,赔绳归民务副册。
但哨路被撞歪,归巡哨正册。
张小乙听马声害怕,归民务副册。
但张小乙能辨马铃,归巡哨正册。
看着麻烦。
可麻烦里,有活路。
赵构亲自来了旧堤一趟。
他没有带太多随从。
只带了开封府小吏、两个太学生和几本空册。
到王家庄后仓时,老妇把他拦住了。
“王爷,副册管鸡不管?”
赵构一怔。
阿石在旁边差点笑喷。
老妇很认真:“鸡跑到火盆边,扑了火星,算不算民务?”
赵构想了想,道:“鸡归民务。”
老妇立刻又问:“扑了火盆,算不算哨务?”
赵构沉默了。
岳飞也沉默了。
张小乙小声说:“两册都写。”
老妇一拍木槌。
“这孩子比你们快。”
众人笑出声。
赵构也笑了。
笑过之后,他转头对小吏道:“写。”
鸡鸭牲口扰火盆者,民务副册记主家,巡哨正册记火盆。
同事双记,不重罚,不漏责。
小吏写得满头汗。
他忽然明白,旧堤这些事,坐在开封府里想一百遍也想不全。
只有站在后仓火盆旁边,被老妇拿木槌盯着问,才知道什么叫活事。
岳飞在旁边看着赵构。
这位康王这些日子跑旧堤、跑粮仓、跑归民院,比过去黑了些,也瘦了些。
说话没有从前那么像宗室贵人。
老妇问鸡,他竟然也能认真答。
岳飞心里对赵构的感觉很复杂。
敬。
也防。
因为帝王殿的影子里,赵构那块半壁功罪碑一直像压在所有人心上。
可至少此刻,赵构站在后仓火盆前,真的在做事。
傍晚,旧堤第一版正副册同时写成。
巡哨正册放在岳飞这里。
民务副册放在赵构指定的开封府小吏手里。
两册第一页写的是同一句话:
军府互见,不许剪哨路。
阿石看着这句话,小声嘀咕:“听着像锣绳。”
岳飞看他。
阿石赶紧改口:“挺好。”
赵构听见了,却点头。
“就是锣绳。”
他看向那两本册子。
“一头系在军里。”
“一头系在民里。”
“谁剪,谁就该上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