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夜有人从西沟丢了块木片到我院里。”
岳飞立刻问:“木片呢?”
郭三从怀里摸出一块小木片。
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乙。
背面还有一条路。
歪柳往北,西沟,旧河埠。
阿石一看就急了:“他们让梁婆子去旧河埠?”
岳飞看着那条路,却没有立刻信。
他把木片给王二木。
王二木看了看,说:“这路是旧路。”
“现在水冲坏了,车马不好走。”
张小乙也说:“金人马不会走那里。”
岳飞抬头看向西沟方向。
“假路。”
阿石一愣。
“那真路呢?”
岳飞没有答。
他让人把郭三带下去看押,不许村人私打。
又让民务副册记录:郭三受胁传结,未造成敌入,待查其弟消息;有罪,但暂不定通金。
这处置让村人不满。
有人喊:“他都帮梁乙传信了!”
岳飞回头。
“他若通金,查清后罚。”
“若是被拿亲人吊着,也要罚,但不能乱杀。”
“今日乱杀郭三,明日金人再拿你家人吊你,你敢来报吗?”
人群一下静了。
这句话很重。
因为谁都不知道,金人手里还抓着谁。
梁婆子忽然开口:
“我去。”
所有人看向她。
她声音低,却很稳。
“他们想让我去旧河埠。”
“我去。”
岳飞摇头:“不行。”
梁婆子道:“我不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们拿我做饵。”
阿石脱口而出:“你疯了?”
梁婆子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我老了。”
“怕也怕不了几回。”
岳飞看着她。
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快的法子。
可他也知道,不能把一个老妇人的愧疚当绳子使。
“不用你做饵。”
梁婆子还想说,岳飞道:“他们给的是假路,想看的未必是你。”
梁婆子愣住。
岳飞看向西沟。
“他们想看我们追哪条路。”
“也想看旧堤哪处会空。”
他立刻下令。
旧河埠明面布少人。
暗中不追远。
三村哨不动。
王家庄后仓加人。
河湾南坡加火盆。
旧堤东口锣哨照常。
阿石听着,忽然明白过来。
“他们让我们去旧河埠,是想调开人?”
岳飞点头。
“真目标不一定在路上。”
“可能是我们离开后的村里。”
傍晚,旧河埠那边果然有动静。
几道人影远远晃了一下,像在等人。
岳飞没有带大队追。
只让两名熟路乡勇远远盯着。
与此同时,王家庄后仓外,有人试图靠近水缸。
被后仓老妇一木槌敲在手背上。
“鬼鬼祟祟干啥!”
那人转身就跑。
阿石早带人埋在巷口,扑上去把人按住。
抓住的不是金兵。
是个陌生汉子。
身上带着火折,鞋底有北面湿泥。
许监营翻出他袖中一小截草绳。
也是三绕反穿。
但同样没有齿印。
岳飞看着那截绳,终于明白。
这条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
他们知道梁乙旧结,却不知道梁乙本人细处。
用郭三吊梁婆子。
用旧河埠吊宋军。
真正想摸的,还是后仓。
夜里,郭三得知后仓差点出事,整个人瘫在地上。
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。
岳飞没有骂他。
只是问:“你还想救你弟弟吗?”
郭三抬头,眼泪满脸。
“想。”
“那以后有信,先报。”
郭三用力点头。
梁婆子站在门口,看着那截假结,很久没说话。
最后,她低声道:
“他没回来。”
岳飞知道她说的是梁乙。
“这次没有。”
梁婆子闭了闭眼。
不知是松了口气,还是更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