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乙蹲在他旁边,什么也没说,只把自己的干饼递给他。
小满看了看干饼,哭了。
岳飞站在废窑外,脸色冷得吓人。
阿石低声道:“岳头儿,梁乙该死。”
岳飞没有反驳。
“缺指汉儿呢?”
王二木从废窑后面绕回来,手里拿着一截柴担绳。
“有车痕,往北。”
孙老匠也从窑里摸出一个铁钩。
“这钩是拖草用的,刚用过不久。”
韩世忠看着风向。
“他们刚走不久。”
这一次,能不能追?
岳飞看向地上的车痕。
车痕往北,但很浅。
不像重车。
若对方带着孙满仓、赵二,不会这么轻。
也就是说,废窑这里只藏了柳芽儿和小满。
孙满仓、赵二还在别处。
若他们追北线,可能又被吊走。
岳飞咬牙。
“先救人回。”
阿石急了:“不追?”
岳飞看着他。
“柳芽儿活着,小满活着。”
“他们需要马上回医棚。”
“车痕报上去,让韩都头带骑快的盯。”
韩世忠点头。
“这次我去。”
他带人追北线,不追深,只盯痕。
岳飞护孩子回旧堤。
柳芽儿娘看到女儿时,整个人像被抽空,扑上来又不敢碰。
“芽儿?”
柳芽儿睁开眼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娘。”
这一声,把整个旧堤东口都喊哭了。
孙满仓媳妇看见柳芽儿回来,既高兴,又更慌。
因为她男人还没回来。
赵二兄弟也站在人群里,脸色很复杂。
救回一个,是希望。
也像一把刀,提醒他们另外两个人还在外头。
岳飞知道这痛。
他没有说漂亮话。
只让民务副册更新:
柳芽儿已归,伤,医治。
小满再次被掳,已归,归民院加强路护。
孙满仓、赵二未归,继续查。
废窑熏洞案,疑梁乙与缺指汉儿所为。
这张进展贴出时,很多人围着看。
没人笑。
王家庄老妇看完,拿木槌敲了一下地。
“救回来一个,就接着救。”
李家村老汉点头。
“对。”
梁婆子没有来。
她在屋里听见柳芽儿回来的消息后,坐了很久。
然后把那半根旧发簪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她嗓子还哑,却对张小乙比划,要纸。
张小乙给她拿来纸和炭笔。
梁婆子不会写太多字。
她只歪歪扭扭写了一句:
梁乙,回来受法,娘给你收尸。
张小乙看完,眼眶红了。
他把这句话交给岳飞。
岳飞看着那几个字,半天没说话。
雨夜那一幕之后,他以为梁婆子已经够疼了。
现在才知道,还能更疼。
他让人把这句话抄在一张小纸上,贴在旧堤东口外的矮木桩上。
不贴大榜。
只贴给梁乙看。
风吹过来,纸角轻轻抖。
梁乙,回来受法,娘给你收尸。
这句话没有骂。
也没有求。
却比任何话都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