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娘给你收尸,旧堤给你定罪(2 / 2)

只有两个字。

说完,她整个人摇了一下,王家庄老妇赶紧扶住她。

梁乙低着头,忽然笑了。

笑得像哭。

“娘,你也不要我。”

梁婆子眼泪掉下来,却没有再说话。

岳飞低声道:“带走。”

梁乙和缺指汉儿被押回旧堤东口。

审问没有拖。

证据太多。

梁乙投金为向导,绘村路,递假结,诱亲族,配合金兵烧锣台,借三名未归者吊旧堤,参与废窑熏洞,绑走柳芽儿、小满,罪证皆在。

缺指汉儿为金营柴役,协助掳人、传信、设窑,藏刀潜回旧堤,罪同从重。

郭三被胁传结,先前已报出线索,未再隐瞒,杖后编入护路劳役,继续查其弟下落。

梁婆子拒随、报信、提供梁乙旧结与旧物、雨夜护村,功照记,不因梁乙罪废。

赵桓看到审结时,沉默了很久。

“梁乙如何判?”

李纲道:“按投敌为向导、引敌害村、掳掠宋民,斩。”

赵桓点头。

“缺指汉儿?”

“同斩。”

“郭三?”

“杖后护路劳役,若其弟可寻,继续查。”

赵桓道:“梁婆子?”

赵构低声道:“修屋给药粮不变。”

“梁乙行刑后,若她愿收尸,准。”

殿里安静下来。

赵桓看着“娘给你收尸”那几个字,心里很堵。

帝王不是不能杀人。

可有些人该杀,也并不让人觉得轻松。

因为梁乙不是生下来就投金。

他曾经也是旧堤的孩子。

有娘。

会打草结。

会偷懒被骂。

后来乱世把他卷走,金人逼他,他怕,他活,他学会害人。

最后害到自己的村,自己的娘。

该死。

也可悲。

赵桓提笔写下判令。

投敌向导梁乙,斩。

缺指汉儿,斩。

郭三被胁传信,先报后查,杖后护路劳役,继续寻其弟。

梁婆子无罪,护村有功,准收梁乙尸。

另立旧堤三令:

一,投敌害民者,不因旧苦免罪。

二,被胁者先报,从宽;隐瞒害人,从重。

三,亲族无证不株连;拒敌报敌者,按功。

判令贴出那日,旧堤来了很多人。

梁婆子没有去看榜。

她坐在屋里,手里捧着那半根旧发簪。

王家庄老妇陪着她。

外头有人念判令,念到“准收梁乙尸”时,梁婆子的眼泪无声地掉进掌心。

她没喊。

也没晕。

只是把发簪放进一个小布包里。

王家庄老妇低声道:“你还给他带这个?”

梁婆子哑着嗓子,几乎听不见。

“小时候……他的。”

老妇眼圈也红了。

嘴上却还是硬。

“带吧。”

“带完,回来喝药。”

行刑时,梁乙没有再喊。

也没有再求娘。

他跪在刑木前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梁婆子站得很远。

没有靠近。

也没有转身。

梁乙嘴唇动了动,不知说了什么。

刀落。

旧堤风停了一瞬。

缺指汉儿也伏法。

没有人欢呼。

孙满仓和赵二还没找到。

柳芽儿和小满还在医棚里养伤。

旧堤也没有因为梁乙死了就干净。

可那条藏在草结、旧物、假信、废窑里的线,被斩断了。

行刑后,梁婆子果然收了尸。

她没让村人帮忙太多。

只让阿石和张小乙搭了把手。

阿石一路没说话。

张小乙抱着那个小布包,里面是半根旧发簪。

埋人的地方在旧堤东口外一处荒坡。

没有碑。

梁婆子只放下小布包,坐了一会儿。

走的时候,她踉跄了一下。

岳飞伸手扶住。

梁婆子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。

这一次,终于发出一点声音。

“谢谢。”

岳飞摇头。

“您不用谢我。”

梁婆子却固执地又说了一遍。

“谢谢。”

她谢的不是梁乙活。

梁乙已经死了。

她谢的是,旧堤没有把她也一起埋了。

当晚,帝王殿金光落下。

林墨翻开史书。

“大宋靖康副本。”

“退金定边后续三考之二。”

“朝堂不拆,人心不乱。”

天幕中,双册、梁婆子屋、三绕反穿的结、废窑、旧河埠、行刑木一一浮现。

“朝堂欲以军民分务剪断哨路,赵桓设正副双册,军府互见。”

“投金向导梁乙以亲情、旧物、假信、未归者为钩,旧堤未乱。”

“梁婆子无证不株连,拒敌有功。”

“郭三被胁先报,罪责分明。”

“柳芽儿、小满获救。”

“梁乙伏法。”

“旧堤三令立。”

“评定:上。”

金光落在岳飞的巡哨册上。

这一次,朱仙镇的光又往前移了一寸。

林墨看向赵构。

“康王赵构。”

“你今日给梁婆子留屋,准她收尸。”

“这不是大功。”

“但它让旧堤知道,法不是只会砍,账不是只会压。”

赵构低头,没有说话。

林墨又看向秦桧耻柱。

黑气缩着,却仍旧没有散。

“秦毒若要成势,先要让人不敢报,不能说,不被记。”

“旧堤今日多了三令。”

“这一刀,暂时砍不进去。”

秦桧跪在耻柱前,脸色惨白。

远处,朱仙镇的光照着岳飞的名字。

年轻的旧堤巡哨小校,还没有上真正的大北伐战场。

可他身后的路,已经越来越难被人悄悄剪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