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旧河埠这边没人住,也没人该在这里吃饭。
韩世忠蹲下看了看。
“有人在这里等过。”
岳飞点头。
“等船,还是等人?”
没人答得上。
他们沿着泥印往上查,在一处芦苇旁发现一段腰带线头。
灰色。
粗麻。
上头有一处补线。
赵二兄弟给的那根布带,也有这种补法。
阿石呼吸一紧。
“赵二?”
岳飞没有立刻定。
“收好。”
他让许监营派来的书吏画位置、写时辰,再把线头封存。
张小乙忽然说:“有柴灰味。”
众人立刻看向他。
张小乙指向旧河埠后方一条窄路。
“那边。”
这条路不是正道。
半人高的草遮着,若不是张小乙提醒,很容易忽略。
王二木走了几步,蹲下看。
“轻车。”
“空来,空回。”
韩世忠问:“带人吗?”
王二木皱眉。
“带人走,印会乱。”
“这里不乱。”
岳飞看向窄路尽头。
“他们可能不是在这里带走人。”
“只是在这里递东西。”
递什么?
碎米。
线头。
旧河埠。
柴灰味。
岳飞把这些记下,没有继续深追。
阿石急了。
“岳头儿,味儿都出来了,不追?”
岳飞看向他。
“我们今日界线到旧河埠后坡。”
阿石咬牙。
“可赵二可能就在前头!”
岳飞沉默了一瞬。
他也想追。
可他刚才亲手写的界线,就压在怀里。
韩世忠没有帮他说话。
他就站在旁边,看岳飞怎么选。
岳飞把那截线头收进封袋。
“回。”
阿石脸涨得通红,却没再说。
回旧堤的路上,没人说话。
张小乙走到一半,忽然低声说:
“我以前也以为,快追就能追上。”
岳飞看他。
张小乙道:“金营里有人逃,追的人都很快。”
“被追上的,很多都死了。”
“没追上的,有些也不是逃了,是前面还有人等着抓。”
阿石的脸慢慢白了。
张小乙声音很小。
“我不是说不救赵二叔。”
“我是怕前头有人等着抓你们。”
阿石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把怀里的赵二布带按紧。
“就是难受。”
岳飞道:“难受也要带回来。”
阿石一愣。
岳飞看着旧堤方向。
“带着难受回来,明天还能再去。”
“把人全丢在前头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这一日的查进展贴出来时,孙满仓媳妇没看见丈夫消息。
赵二兄弟却看见了那截线头。
疑似赵二腰带线,旧河埠后坡发现。
未定。
已封存。
旧河埠窄路有柴灰味,轻车印。
未越界深追。
明日再查北柴场与破马栏。
赵二兄弟看完,拳头慢慢攥紧。
他想问为什么不追。
可榜上写了“未越界深追”。
岳飞站在不远处,没有躲。
赵二兄弟走过来。
“岳小校,你是不是差一点就追了?”
岳飞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没追?”
“怕中伏。”
赵二兄弟眼眶红了。
“那我哥怎么办?”
岳飞看着他。
“明日继续。”
赵二兄弟盯着他很久,最后把头低下。
“那你明日还回来贴?”
“贴。”
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那截线头……能不能让我看一眼?”
岳飞把封袋递给他。
他没有打开,只隔着封袋看。
看着看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是他补的。”
“他补东西,针脚老歪。”
岳飞心口一沉。
“能确定?”
赵二兄弟擦了把脸。
“能。”
岳飞点头。
“明日改成已疑定赵二线。”
赵二兄弟把封袋还回来,声音哑了。
“别追丢。”
岳飞接过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