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墙里隐约有人说话。
“明早转走。”
“宋人查到旧渡了。”
“那两个呢?”
“能走的带,走不了的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听清。
岳飞心里一紧。
明早转走。
他们不能等明天。
他退回来,和韩世忠低声商议。
韩世忠道:“夜里摸。”
“怎么摸?”
“先堵门,再断后路。”
岳飞摇头:“里面有人质,一乱就杀人。”
韩世忠看他。
“那就把他们引出来。”
岳飞看向旧盐仓旁边的马棚。
不大。
只有两匹马。
还有一头驴。
他忽然想起刘婆子那头撞夜绳的驴。
阿石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,愣住。
“岳头儿,你不会要放驴吧?”
岳飞没说话。
韩世忠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旧堤巡哨册教你的?”
夜色落下时,一头受惊的驴突然冲出马棚。
它身上绑了几串小铜铃。
冲起来铃声乱响。
马棚里的两匹马受惊,跟着嘶鸣。
旧盐仓立刻乱了。
“谁!”
“马!”
“出去看!”
仓门开了一条缝,两个看守冲出来。
还没看清,就被韩世忠和老卒从侧面扑倒。
仓内有人骂着冲门。
岳飞带阿石从后墙破口把湿草点烟塞进去。
不是放火。
是熏眼。
烟不大,但够呛。
里面的人以为后墙也有人攻,慌乱中往前门挤。
韩世忠堵前门。
岳飞从侧门破入。
阿石冲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赵二。
赵二被绑在柱边,脸上全是血,右臂软垂着。
旁边还绑着郭石。
郭三的弟弟。
还有两个陌生归民。
阿石眼眶一下红了。
“赵二!”
赵二抬头,眼神发散,显然还没看清。
“谁……”
阿石扑过去割绳。
岳飞却先喊:“看油!”
旧盐仓角落果然放着油罐。
一个看守正要踢翻。
岳飞一枪杆砸过去,打断他的手腕。
韩世忠在门口杀进来,几下把最后两个看守压住。
战斗不算大。
却乱。
盐粉、烟、马叫、驴叫、人咳、阿石骂声混成一团。
最后旧盐仓里共救出四人。
赵二。
郭石。
两个被金营抓去赶车的宋民。
擒看守五人,死二人。
鲁跛不在。
有人供出,鲁跛天黑前已往北走,去给金营送话。
阿石听见鲁跛跑了,气得要追。
岳飞拦住。
“救人先走。”
这一次,阿石没有顶嘴。
因为赵二靠在他肩上,几乎站不住。
郭石也在问:
“我哥呢?”
王二木背起他。
“郭三在旧堤。”
郭石愣了一下,眼泪忽然掉下来。
“他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
“他是不是被罚了?”
王二木顿了顿。
“罚了。”
郭石哭着笑了。
“活着就行。”
回旧堤的路,比来时更难。
四个伤者不能快走。
赵二几次昏过去。
岳飞让人轮流背。
韩世忠断后。
张小乙抱着那串从驴身上解下来的铜铃,小心翼翼不让它响。
阿石背着赵二,走得满身是汗。
赵二醒了一次,迷迷糊糊问:
“到家没?”
阿石声音哽住。
“快了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
阿石咬牙。
“没骗。”
旧堤的锣声在后半夜响起。
一声。
两声。
不是警。
是接人。
赵二兄弟冲出来时,几乎摔在泥里。
他看见阿石背上的人,先是愣住,然后疯了一样扑过去。
“哥!”
赵二睁开眼,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。
“你咋哭成这样……”
赵二兄弟跪在泥里,抱住他,哭得像个孩子。
郭三也来了。
他被罚护路劳役,这几日瘦了一圈。
看见郭石活着,他整个人僵住。
郭石被王二木放下,第一句话就是:
“哥,你真被罚了?”
郭三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“罚了,罚得好。”
兄弟俩抱在一起。
没有人笑。
旧堤夜里全是哭声。
但这哭声,和前几日不一样。
有人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