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黄河旧渡的船,不是用来渡人的(2 / 2)

后墙里隐约有人说话。

“明早转走。”

“宋人查到旧渡了。”

“那两个呢?”

“能走的带,走不了的……”

后面的话没听清。

岳飞心里一紧。

明早转走。

他们不能等明天。

他退回来,和韩世忠低声商议。

韩世忠道:“夜里摸。”

“怎么摸?”

“先堵门,再断后路。”

岳飞摇头:“里面有人质,一乱就杀人。”

韩世忠看他。

“那就把他们引出来。”

岳飞看向旧盐仓旁边的马棚。

不大。

只有两匹马。

还有一头驴。

他忽然想起刘婆子那头撞夜绳的驴。

阿石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,愣住。

“岳头儿,你不会要放驴吧?”

岳飞没说话。

韩世忠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旧堤巡哨册教你的?”

夜色落下时,一头受惊的驴突然冲出马棚。

它身上绑了几串小铜铃。

冲起来铃声乱响。

马棚里的两匹马受惊,跟着嘶鸣。

旧盐仓立刻乱了。

“谁!”

“马!”

“出去看!”

仓门开了一条缝,两个看守冲出来。

还没看清,就被韩世忠和老卒从侧面扑倒。

仓内有人骂着冲门。

岳飞带阿石从后墙破口把湿草点烟塞进去。

不是放火。

是熏眼。

烟不大,但够呛。

里面的人以为后墙也有人攻,慌乱中往前门挤。

韩世忠堵前门。

岳飞从侧门破入。

阿石冲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赵二。

赵二被绑在柱边,脸上全是血,右臂软垂着。

旁边还绑着郭石。

郭三的弟弟。

还有两个陌生归民。

阿石眼眶一下红了。

“赵二!”

赵二抬头,眼神发散,显然还没看清。

“谁……”

阿石扑过去割绳。

岳飞却先喊:“看油!”

旧盐仓角落果然放着油罐。

一个看守正要踢翻。

岳飞一枪杆砸过去,打断他的手腕。

韩世忠在门口杀进来,几下把最后两个看守压住。

战斗不算大。

却乱。

盐粉、烟、马叫、驴叫、人咳、阿石骂声混成一团。

最后旧盐仓里共救出四人。

赵二。

郭石。

两个被金营抓去赶车的宋民。

擒看守五人,死二人。

鲁跛不在。

有人供出,鲁跛天黑前已往北走,去给金营送话。

阿石听见鲁跛跑了,气得要追。

岳飞拦住。

“救人先走。”

这一次,阿石没有顶嘴。

因为赵二靠在他肩上,几乎站不住。

郭石也在问:

“我哥呢?”

王二木背起他。

“郭三在旧堤。”

郭石愣了一下,眼泪忽然掉下来。

“他没死?”

“没死。”

“他是不是被罚了?”

王二木顿了顿。

“罚了。”

郭石哭着笑了。

“活着就行。”

回旧堤的路,比来时更难。

四个伤者不能快走。

赵二几次昏过去。

岳飞让人轮流背。

韩世忠断后。

张小乙抱着那串从驴身上解下来的铜铃,小心翼翼不让它响。

阿石背着赵二,走得满身是汗。

赵二醒了一次,迷迷糊糊问:

“到家没?”

阿石声音哽住。

“快了。”

“别骗我。”

阿石咬牙。

“没骗。”

旧堤的锣声在后半夜响起。

一声。

两声。

不是警。

是接人。

赵二兄弟冲出来时,几乎摔在泥里。

他看见阿石背上的人,先是愣住,然后疯了一样扑过去。

“哥!”

赵二睁开眼,想笑,却咳出一口血。

“你咋哭成这样……”

赵二兄弟跪在泥里,抱住他,哭得像个孩子。

郭三也来了。

他被罚护路劳役,这几日瘦了一圈。

看见郭石活着,他整个人僵住。

郭石被王二木放下,第一句话就是:

“哥,你真被罚了?”

郭三眼泪一下涌出来。

“罚了,罚得好。”

兄弟俩抱在一起。

没有人笑。

旧堤夜里全是哭声。

但这哭声,和前几日不一样。

有人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