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北石庙里没有佛,只有一口喘气的人(2 / 2)

周禾想了很久。

“有两人,一个老车夫,一个女的,我不认识。”

岳飞让书吏记。

周禾一边说一边咳,声音越来越轻。

医婆按住他:“不能再说了。”

岳飞点头。

“抬走。”

刚要撤,庙外忽然传来一声鸟叫。

两短一长。

张小乙脸色一变。

“不是鸟。”

韩世忠立刻喝道:“退!”

庙后草丛里猛地射出几支箭。

弓手早占了土坡,立刻压回去。

韩世忠带老卒护住庙口。

岳飞和阿石抬周禾往外。

周禾被放上担架时,忽然又喊:

“石座下!”

岳飞回头。

“什么?”

周禾艰难道:“她……她塞了东西。”

阿石立刻要去翻石座。

韩世忠骂道:“你想死?”

岳飞让人用长杆探。

石座下确实有东西。

一块布。

布里包着一小截黑木炭,还有半片破梳子。

梳子上刻了一个“三”字。

陈三娘留的。

她被带走前,知道宋军可能会来,偷偷留下证物。

布上还有用炭划出的两道线。

一长一短。

张小乙看了一眼,立刻说:“浅河沟。”

王二木也点头。

“旧盐仓北边有两条沟,一长一短。”

岳飞把布包收好。

“回。”

这次,撤退不轻松。

草丛里的伏兵不多,更多是骚扰。

他们不硬冲,只远远放箭、吹哨、骂人。

目的很清楚。

拖住宋军。

激怒宋军。

让宋军追。

阿石好几次都想冲,被韩世忠一脚踹回来。

“你眼睛长后背了?”

阿石忍着怒,扛着担架继续走。

周禾在担架上又昏又醒,嘴里一直念:

“别追……浅河沟……”

这四个字像一根钉子,把所有人钉在原地。

他们终于撤回第二界接应处时,刘承节带人接住。

刘承节看见周禾还活着,脸上也松了一下。

“快回旧堤。”

岳飞把浅河沟线报给他。

刘承节听完,脸色变了。

“要报官家。”

“已经传了。”

岳飞回头看向北面。

鲁跛在浅河沟等他。

陈三娘也被带向那里。

再往北,就是金军新营外缘。

这一次,不是第三界十几步。

是整个北探界的尽头。

回到旧堤,周禾被抬入医棚。

孙满仓挣扎着坐起来,看见周禾,眼泪立刻掉下来。

“你个狗东西,还活着。”

周禾虚弱地笑了一下。

“你也没死啊。”

两个瘦得不像样的男人,隔着药味和血味互相骂了一句。

医棚里许多人都哭了。

周禾回来了。

陈三娘还在前头。

小榜很快贴出。

北石庙救回周禾。

周禾证陈三娘被鲁跛带往浅河沟。

鲁跛设响砂报信,庙外伏箭诱追。

周禾示警浅河沟有伏,陈三娘留破梳与炭线。

宋军未追,护周禾归。

陈三娘线继续查。

榜下,陈三娘的亲人哭倒在地。

可这一次,没有人喊岳飞为什么不追。

因为榜上写得清楚。

浅河沟有伏。

鲁跛点名等岳飞。

旧堤人已经懂了:

最狠的救人,不是看见路就冲。

是把活人带回来,再想办法去救下一个。

夜里,岳飞坐在巡哨屋,盯着陈三娘留下的破梳。

梳子很旧。

缺齿。

刻的“三”字歪得厉害。

阿石站在旁边,声音发哑。

“岳头儿,浅河沟还去吗?”

岳飞看着墙上的三道北探界。

良久,他说:

“去。”

阿石眼睛亮起。

岳飞又道:

“但不是今晚。”

“不是小队。”

“也不是鲁跛叫我去,我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