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使脸色终于沉下去。
破亭外风声很冷。
吴副使手心湿透,背却挺住了。
消息传回汴京,赵桓只说了三个字:
“照令行。”
浅河沟探救队出发前,岳飞把巡哨册交给张小乙。
张小乙吓了一跳。
“给我?”
“你和王二木留旧堤。”
岳飞道。
张小乙急了:“我能闻路。”
岳飞摇头。
“这次路太近金营。”
“你留着,帮赵构看归民册。”
张小乙眼眶红了。
“我是不是没用了?”
岳飞蹲下来看他。
“你闻出的路,已经把我们带到这里。”
“后面要有人守旧堤。”
张小乙低头看着巡哨册。
好一会儿,他才点头。
“我守。”
阿石在旁边小声说:“你比我强,我就记不住册。”
张小乙看他一眼。
“那你听岳小校的话。”
阿石难得没贫。
“嗯。”
陈三娘的亲人也来了。
是一个头发半白的姐姐。
她把一只旧木梳递给岳飞。
“那半片破梳,是她的。”
“这半片在我这里。”
岳飞接过。
两片梳若合上,刚好能拼成一个旧物。
她说:“若见她,给她看。”
岳飞点头。
“我会。”
她又道:“若见不到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,说不下去了。
岳飞没有替她把话说完。
只是把木梳收好。
浅河沟行动写到这里,本该继续。
可帝王殿的金光忽然提前落下。
不是因为浅河沟已成。
而是因为在浅河沟之前,大宋已经过了一道关。
林墨站在高台上,史书翻开。
“大宋靖康副本。”
“北伐火种初起阶段。”
天幕里,旧堤、第三界外旧鞋、半真半假的名字、北石庙、周禾、破梳、朝堂议边战附后果、赵构写下‘鲁跛是钩子,陈三娘是人’一一浮现。
林墨的声音落下:
“金人以旧鞋、假名、死人名、活人名诱宋军越界,旧堤未乱。”
“岳飞未被赏功拔根,仍守旧堤,北路探归。”
“孙满仓、赵二、郭石、周禾相继归来。”
“陈三娘线逼近浅河沟,宋廷未弃,亦未乱追。”
“议边战须附后果,正式落令。”
“赵构惧而未压,反护北路有界。”
“吴副使破亭不软,以案册对金使。”
“北路有界,火种有根。”
“阶段评定:上。”
金光落下。
朱仙镇的光,再次往前铺开。
这一回,光没有只照岳飞。
它也照到张小乙手里的巡哨册。
照到赵二兄弟站在榜下不催越界的背影。
照到孙满仓咳着血还补口供的手。
照到梁婆子修好的小屋。
照到赵构写下那句“陈三娘是人”的纸。
赵匡胤站在帝王殿中,眼眶发红。
他低声道:
“大宋若早有这根骨头……”
后面的话,他没说。
朱元璋却替他说了出来。
“也不至于让人打到那般窝囊。”
赵构站在半壁功罪碑前,脸色苍白。
碑上的光与朱仙镇遥遥相对。
林墨看向他。
“赵构。”
“你今日护岳飞,是功。”
“你今日怕岳飞,也是实。”
“记住你写下的话。”
“鲁跛是钩子,陈三娘是人。”
“将来若有人告诉你,岳飞是祸,是边衅,是不该往北走的刀。”
“你也要问一句。”
“他背后的人,是什么?”
赵构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想起旧史里的十二道金牌。
想起风波亭。
想起那句莫须有。
帝王殿没有替他回答。
只把问题压在他面前。
秦桧耻柱上,黑气被朱仙镇的光照得翻滚。
隐隐约约,像有一道声音在黑气里嘶哑地笑。
“人?”
“只要把人写成祸,便可杀。”
林墨冷冷看向耻柱。
“所以本官要让他们先有名。”
“有名,就不好杀。”
“有人记,就不好抹。”
秦桧耻柱猛地一颤。
浅河沟的路,还没走完。
陈三娘还没回来。
鲁跛还在前头。
可大宋北望的路,已经被一笔一笔写在了人名上。
这条路不宽。
不快。
也不干净。
满是泥、血、眼泪和旧鞋。
可它有界。
有册。
有人等。
有人查。
有人不乱追。
有人不肯把一个活人写成边衅。
朱仙镇的光,就从这条泥路上,继续往北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