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北路有界,朱仙镇有光(2 / 2)

金使脸色终于沉下去。

破亭外风声很冷。

吴副使手心湿透,背却挺住了。

消息传回汴京,赵桓只说了三个字:

“照令行。”

浅河沟探救队出发前,岳飞把巡哨册交给张小乙。

张小乙吓了一跳。

“给我?”

“你和王二木留旧堤。”

岳飞道。

张小乙急了:“我能闻路。”

岳飞摇头。

“这次路太近金营。”

“你留着,帮赵构看归民册。”

张小乙眼眶红了。

“我是不是没用了?”

岳飞蹲下来看他。

“你闻出的路,已经把我们带到这里。”

“后面要有人守旧堤。”

张小乙低头看着巡哨册。

好一会儿,他才点头。

“我守。”

阿石在旁边小声说:“你比我强,我就记不住册。”

张小乙看他一眼。

“那你听岳小校的话。”

阿石难得没贫。

“嗯。”

陈三娘的亲人也来了。

是一个头发半白的姐姐。

她把一只旧木梳递给岳飞。

“那半片破梳,是她的。”

“这半片在我这里。”

岳飞接过。

两片梳若合上,刚好能拼成一个旧物。

她说:“若见她,给她看。”

岳飞点头。

“我会。”

她又道:“若见不到……”

她说到这里,说不下去了。

岳飞没有替她把话说完。

只是把木梳收好。

浅河沟行动写到这里,本该继续。

可帝王殿的金光忽然提前落下。

不是因为浅河沟已成。

而是因为在浅河沟之前,大宋已经过了一道关。

林墨站在高台上,史书翻开。

“大宋靖康副本。”

“北伐火种初起阶段。”

天幕里,旧堤、第三界外旧鞋、半真半假的名字、北石庙、周禾、破梳、朝堂议边战附后果、赵构写下‘鲁跛是钩子,陈三娘是人’一一浮现。

林墨的声音落下:

“金人以旧鞋、假名、死人名、活人名诱宋军越界,旧堤未乱。”

“岳飞未被赏功拔根,仍守旧堤,北路探归。”

“孙满仓、赵二、郭石、周禾相继归来。”

“陈三娘线逼近浅河沟,宋廷未弃,亦未乱追。”

“议边战须附后果,正式落令。”

“赵构惧而未压,反护北路有界。”

“吴副使破亭不软,以案册对金使。”

“北路有界,火种有根。”

“阶段评定:上。”

金光落下。

朱仙镇的光,再次往前铺开。

这一回,光没有只照岳飞。

它也照到张小乙手里的巡哨册。

照到赵二兄弟站在榜下不催越界的背影。

照到孙满仓咳着血还补口供的手。

照到梁婆子修好的小屋。

照到赵构写下那句“陈三娘是人”的纸。

赵匡胤站在帝王殿中,眼眶发红。

他低声道:

“大宋若早有这根骨头……”

后面的话,他没说。

朱元璋却替他说了出来。

“也不至于让人打到那般窝囊。”

赵构站在半壁功罪碑前,脸色苍白。

碑上的光与朱仙镇遥遥相对。

林墨看向他。

“赵构。”

“你今日护岳飞,是功。”

“你今日怕岳飞,也是实。”

“记住你写下的话。”

“鲁跛是钩子,陈三娘是人。”

“将来若有人告诉你,岳飞是祸,是边衅,是不该往北走的刀。”

“你也要问一句。”

“他背后的人,是什么?”

赵构的手抖了一下。

他想起旧史里的十二道金牌。

想起风波亭。

想起那句莫须有。

帝王殿没有替他回答。

只把问题压在他面前。

秦桧耻柱上,黑气被朱仙镇的光照得翻滚。

隐隐约约,像有一道声音在黑气里嘶哑地笑。

“人?”

“只要把人写成祸,便可杀。”

林墨冷冷看向耻柱。

“所以本官要让他们先有名。”

“有名,就不好杀。”

“有人记,就不好抹。”

秦桧耻柱猛地一颤。

浅河沟的路,还没走完。

陈三娘还没回来。

鲁跛还在前头。

可大宋北望的路,已经被一笔一笔写在了人名上。

这条路不宽。

不快。

也不干净。

满是泥、血、眼泪和旧鞋。

可它有界。

有册。

有人等。

有人查。

有人不乱追。

有人不肯把一个活人写成边衅。

朱仙镇的光,就从这条泥路上,继续往北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