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则在断他的手。
只要留守权写明,兵部、户部、京仓、城门各有章程,他就不能在皇帝身边用口传乱改。
他立刻道:
“于谦,你这是要把陛下还未出京,便先分权?”
于谦看着他。
“臣是在给陛下留京师。”
王振冷笑。
“说得好听。”
“陛下亲征,京师自然稳。”
“你们一口一个留守,一口一个断粮断后,倒像盼着陛下出事!”
这话很狠。
殿中不少人脸色都变了。
它把合理的准备,扣成盼败。
于谦还没开口,太庙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钟鸣。
这一次,许多人都听见了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微白。
王振也僵住。
一道粗粝到压不住怒意的声音,在太庙方向隐隐传来。
“备败,才配求胜。”
朱元璋的声音!
殿中哗然。
王振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也猛地站起。
“太祖?”
声音只响了一句。
却足够了。
于谦、邝埜、张辅、朱祁钰同时俯首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变幻。
他想把那声音当作错觉。
可朝中不少老臣都已跪下,太庙方向的钟还在轻轻发颤。
王振额头冒汗,急忙道:
“陛下,太庙示警,正是要陛下扬威……”
张辅冷冷打断:
“太祖说的是备败。”
邝埜跟着道:
“不是轻出。”
于谦抬头。
“请陛下先定四事。”
“粮。”
“路。”
“将。”
“守京。”
“定不清,亲征诏不得出宫。”
王振怒极。
“于谦,你敢挡御驾?”
于谦看向他。
“臣敢挡乱驾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这四个字落下,朱元璋在帝王殿里猛地拍了一下扶手。
“好!”
朱棣眼中也有光。
“这才是于谦。”
校场上,军卒朱镇正蹲在地上,拿破木片记数。
远处忽然有人跑来传话。
“听说朝堂有人挡亲征!”
老卒抬头。
“谁?”
“于谦!”
老卒愣了一下。
“就是那个侍郎?”
旁边有人啐道:“挡得住吗?”
朱镇握着木片的手紧了。
木片上写着:
甲缺三。
刀钝二。
粮少一袋。
鞋破者五。
他忽然站起来。
老卒看他。
“干啥?”
朱镇声音发干。
“我要把这个送上去。”
老卒愣住,随即骂:
“你疯了?你一个小卒,送给谁?”
朱镇看着手里的木片。
他不能命令皇帝。
不能杀王振。
不能暴露身份。
可是他能作证。
能传话。
能记一事。
他看向老卒。
“这不是我的话。”
“这是咱这一伍的账。”
老卒脸上的骂意慢慢收了。
他看着那块破木片,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磨穿的靴。
过了一会儿,他低声道:
“再加一句。”
朱镇问:“什么?”
老卒指着队尾几个还没领到饼的年轻军卒。
“今早未领足粮者,七人。”
朱镇低头,手指发抖地写下。
未领足粮者七。
老卒又道:
“写清楚,别让上头说咱们胡闹。”
朱镇喉咙一堵。
他忽然明白,木片上的字,也能上战场。
朝堂里,于谦挡住的是御驾。
校场上,一个小卒手里的破木片,正往亲征的车轮下送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