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御驾出了城,破靴才知道路有多长(2 / 2)

前头有人喊:

“怎么不走?”

后头有人骂:

“前头堵了!”

老卒踮脚看了看。

“又是车。”

朱镇心里一紧。

他看见那辆挂着御前帐具的车正从粮车旁边挤。

这不是软榻酒具。

帐具确实是御前所需。

可问题是,它不该挤乱水车。

朱镇拿出木片,想写,又停住。

老卒瞥他:“咋不写?”

朱镇道:“这是御前帐具。”

老卒道:“御前帐具堵了水车,就写御前帐具堵了水车。”

朱镇低头写:

御前帐具车越序,堵水车二,粮车三,军卒停步约半刻。

他写完,递给本队军吏。

军吏脸都绿了。

“这也报?”

朱镇点头。

军吏压低声音:“刚出京就报御前车,你想找死?”

老卒冷笑:“不报,路上多堵几次,大家一起渴死?”

军吏左右看了看,咬牙收了木片。

这木片一路传到车队司,再传到张辅留在主队的副将手里。

副将没有直接去骂内臣。

他拿着亲征明令,找到押车官。

“御前帐具车可走。”

“但不得越水车、粮车之序。”

内臣不满。

“陛下要用帐时……”

副将打断:

“陛下若无水,无粮,有帐也歇不安。”

这话很快传到王振耳朵里。

王振脸色沉了沉。

他看向御辇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还不知道刚才堵了一段。

他正沉浸在御驾出城的气势里。

王振没有把这小事报上去。

报上去,只会又让人拿车序说事。

他忍了。

只是把那名内臣叫来,低声骂了一句:

“蠢。”

“要挪车,也别让水车停在军卒眼前。”

那内臣脸色发白,连连应是。

傍晚扎营时,第一日行军实录送到御前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翻着看。

前半册写得还算顺。

几处车陷,几处水车补调,几处队伍停滞。

翻到“御前帐具车越序,堵水车二,粮车三,军卒停步约半刻”时,他皱了皱眉。

“这也写?”

邝埜随军,低头道:

“陛下,按实录护功与行军实录,车队越序须写。”

朱祁镇帝位之身有点烦。

他想说半刻而已。

可又想起那袋沾泥的糙米。

半刻,在御辇里不算什么。

在队伍后头,可能就是水车迟到,粮车掉队,军卒晒着等骂。

他最终只道:

“以后御前车亦按序。”

王振低头。

“陛下圣明。”

他嘴上这么说,眼底却沉得很。

大军才出城一日。

朱镇那狗爬字,又爬到御前了。

夜里,朱镇坐在火堆边,脱下鞋看脚后跟。

磨红了。

还没破。

老卒递给他一小块布。

“垫上。”

朱镇接过。

“多谢。”

老卒哼了一声。

“别谢我,明日你还得走。”

远处,御营灯火很亮。

近处,军卒们有人补鞋,有人磨刀,有人按脚。

朱镇看着自己脚后跟那块红肉,忽然在伍账后面补了一句:

出城一日,补过之鞋仍磨脚,夜垫布。

他写完,自己看了很久。

御驾出了城。

威风走在最前面。

可最先知道路长的,是破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