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写木片的人,差点被自己人掀下车(2 / 2)

沈七愣住。

周围人也愣住。

朱镇把木片举起来。

“你说你哥在边军。”

“你说怕援兵迟。”

“你说你也脚伤还在走。”

“这些都该让上头看。”

沈七咬牙:“我不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去了就成闹事。”

“那你刚才算什么?”

沈七脸涨得通红。

老卒冷哼一声。

“就会夜里堵小卒,真见官了腿软?”

沈七怒道:“你少激我!”

老卒撇嘴。

“俺还没开始激。”

沈七盯着朱镇手里的木片,忽然伸手抢过来。

众人都以为他要折断。

朱镇手指一紧,却没有抢。

沈七看不懂几个字。

他把木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最后塞回朱镇怀里。

“去。”

他说。

“现在就去。”

老卒愣了一下。

“你真去?”

沈七咬牙。

“去就去。”

“我倒要看看,他们敢不敢把我哥也写进去。”

这事很快闹到了邝埜帐前。

邝埜还没睡。

桌上堆着今日行军实录、边报副本、水点图,还有几块从后队送来的木片。

他眼下青黑,手边的冷茶一口没动。

方简也在旁边。

困得坐着都打晃,却还拿笔校图。

听见外头吵,邝埜抬头。

“何事?”

朱镇、沈七、老卒进来时,帐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。

沈七一进帐,刚才那股狠劲去了大半。

他看见邝埜,膝盖就弯了。

“军卒沈七,见过尚书。”

邝埜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有事?”

沈七嗓子发干。

他忽然不知道怎么说。

他夜里堵朱镇时,话很多。

真站到邝埜面前,反倒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卡在喉咙里。

朱镇把木片递上。

邝埜看完,抬头。

“你兄长在边军?”

沈七猛地抬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哪一处?”

“宣府外,马营一带。”

邝埜转头问方简。

“查边军亲属册。”

方简立刻翻册,手忙脚乱,翻错了两页,又赶紧找回来。

很快,他找到一行。

“沈六,宣府马营,去年补入边军。”

沈七眼圈一下红了。

他没想到真能查到。

邝埜问:“你今日脚伤?”

沈七低头。

“小伤。”

老卒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
邝埜道:“看。”

军医进来,拆开沈七脚上的布。

肿得很厉害。

再走两日,未必还能跟上。

沈七脸色难看。

“我能走。”

军医冷冷道:“你能不能走,不是靠嘴。”

沈七张嘴想骂,看看邝埜,又憋回去。

邝埜沉默片刻,让方简记下。

后队沈七,兄沈六在宣府马营,忧援兵迟,脚踝肿裂,仍随队行。请前部军报若涉宣府马营,抄一份入后队告示。沈七入轻伤册,不离队,减负半日,夜间换药。

沈七猛地抬头。

“减负?”

邝埜道:“你不是不走。”

“是少背半日重物,免得三日后进医车。”

沈七嘴唇动了动。

“那我的东西谁背?”

老卒道:“俺们一伍匀。”

沈七看他。

老卒翻白眼。

“别这么看俺,俺不是心疼你。”

“俺是怕你明天脚烂了,又说是朱镇写木片害的。”

沈七低下头,半天没说话。

最后,他闷声道:

“我刚才……话说重了。”

朱镇摇头。

“你哥在边上。”

沈七鼻子一酸,赶紧把头扭开。

邝埜看着他们。

他没有说什么大义。

只是让方简把这件事另抄一份。

“明日贴后队营门。”

方简愣住。

“贴?”

“贴。”

邝埜声音发沉。

“让他们看清楚。”

“报账不是只写脚疼。”

“也写边军亲属。”

“写援兵该快,也写人不能疲死在路上。”

“谁再说写账害边军,让他把沈七和沈六一起念出来。”

沈七猛地跪下。

“谢尚书。”

邝埜摆手。

“回去睡。”

沈七一瘸一拐出去。

走到帐口时,他忽然回头看朱镇。

“你字真丑。”

朱镇:“……”

老卒一下笑出声。

“他说得对。”

朱镇脸有点红。

方简在帐里也低头笑了一下。

笑完,他继续抄木片。

这一夜,后队营门多了一张新榜。

没有大话。

只有几行人名。

沈七,兄沈六在宣府马营。

沈七忧援兵迟,怒问疲军不赶双程。

沈七脚踝肿裂,入轻伤册,减负半日,仍随队行。

援兵须到。

疲军不可赶死。

两者同记。

第二天早上,许多军卒围着那张榜看。

有人读完,骂了一句。

“这写得真直。”

有人看见“兄沈六在宣府马营”,不说话了。

还有人嘀咕:

“原来报账也写这个。”

沈七站在人群后头,脚上重新缠了布,脸色很臭。

朱镇走过来时,他别别扭扭地让开一点。

老卒看见,故意问:

“沈七,你今天还掀不掀写木片的人?”

沈七黑着脸。

“田老头,你再说我连你一起掀。”

老卒哈哈一笑。

营里压了一夜的火,被这几句糙话撕开了一条口。

可朱镇没有笑太久。

因为营外又有快马来了。

这一次,传的是前部张辅的军报。

军报送到邝埜帐中,不到片刻,邝埜脸色大变。

瓦剌游骑没有大举南下。

却在前方水草地一带,开始游击粮道边缘。

张辅请求主队稳行,不可散,不可夜赶。

王振也收到了另一份转报。

上头只剩一句:

瓦剌已近,御驾宜速。

朱镇站在后队营门前,看着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冲进御营。

他握紧怀里的伍账。

老卒低声道:

“今天不好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