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两封军报摆在御前,王振先撕掉了人名(2 / 2)

这个小卒,字丑,事多,已经不止一次把木片送到御前。

若是从前,他或许早就厌了。

可这一路上,这个小卒写的东西,偏偏一次次和坑挨着。

破鞋。

水车。

错令。

侧道。

疲军。

他烦朱镇。

但又不能说朱镇全错。

这种感觉让他更烦。

王振趁势道:

“陛下,军中已有不正之风。”

“一介小卒,敢在御前评急报长短。”

“今日不治,明日人人皆以木片议军。”

朱镇心口一沉。

沈七猛地抬头,像要说话。

老卒一把按住他。

邝埜正要出列,外头忽然又有马蹄声。

前部第二封军报到了。

张辅补报:

昨夜擒获瓦剌探骑一名。

其身带小旗三面,火绳两捆。

供称其部不求正面破阵,只待明军夜过水草地,惊车、烧草、射水囊,扰辎重。

请御驾勿夜过。

这一封报,把帐内所有话都钉住了。

朱祁镇的手停在案上。

王振嘴角绷紧。

邝埜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
方简把图上的水草地用朱笔圈住。

沈七眼睛红了。

“我哥信里说的是真的。”

没人笑他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张辅补报,又看沈六家信,再看那封短报。

那封短报上十几个字,此刻显得格外轻。

轻得像故意撕掉了所有会让人警醒的东西。

瓦剌已近。

御驾宜速。

迟则边军寒心。

好听。

急。

热。

却没有水草地。

没有粮道。

没有夜里的号声。

没有火绳。

没有水囊。

也没有沈六、陈六、陈贵、沈七这些人。

朱祁镇忽然把短报扔到案上。

“查这封转报从哪来的。”

王振心口一跳。

“陛下,此时查报源,恐……”

朱祁镇冷冷道:“朕没说现在停军查。”

“让人封存。”

“到营后查。”

他看向邝埜。

“今日不赶双程。”

“不得夜过水草地。”

“按张辅军报收紧粮水车。”

“斥候前后相接。”

邝埜行礼。

“臣领旨。”

朱祁镇又看向朱镇。

朱镇伏地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“朱镇。”

“小的在。”

“御前不可妄言。”

朱镇心头一沉。

王振眼中微亮。

下一刻,朱祁镇继续道:

“但今日所言,记入行军实录。”

王振眼里的光灭了。

朱镇怔了一下,赶紧叩头。

“小的谢陛下。”

朱祁镇摆手。

“滚下去。”

老卒赶紧拽着朱镇和沈七退下。

出了御前帐,沈七一拳砸在朱镇肩上。

“你不要命了?”

朱镇疼得龇牙。

“你也差点说话。”

沈七别过脸。

“我那是……”

老卒瞪他们俩。

“都闭嘴。”

他回头看了一眼御前帐,压低声音。

“今天命大,是张辅军报来得快。”

朱镇点头。

他也知道。

如果没有张辅第二封补报。

如果没有沈六那封旧信。

他刚才那句“它有名字”,就可能被王振写成小卒议军。

几人往后队走。

一路上,军卒们都在看他们。

有人已经听说御前争报。

也有人只听了半截。

“听说朱镇又在御前说话了?”

“沈七也去了?”

“不是说他们昨夜还差点打起来?”

“今儿怎么一起了?”

沈七听见,脸色发黑。

老卒忽然停下,朝人群喊:

“看啥?”

“边军沈六的信救了你们一夜路!”

“要谢谢沈七他哥!”

沈七脸一下涨红。

“田老头!”

老卒根本不理他,嗓门更大。

“张辅军报也说了,瓦剌就等咱们夜过水草地!”

“今晚谁想去草里喂马,自己报名!”

人群安静了一下。

随后有人骂了句。

“谁想去谁有病。”

又有人问:

“沈七,你哥真说游骑夜里吹号惊车?”

沈七僵着脸,点头。

“说过。”

“那你昨晚还骂写账的?”

旁边有人笑。

沈七恼羞成怒。

“我骂他字丑!”

这下笑声多了些。

朱镇也笑了一下。

笑完,他赶紧拿出木片补记。

沈六家信,与张辅军报相合。

瓦剌游骑欲夜扰粮道,惊车烧草射水囊。

今日不赶双程,不夜过水草地。

沈七在旁边看着,忽然道:

“把我哥写清楚。”

朱镇点头。

“写了。”

沈七又补一句:

“也写张辅。”

“写。”

老卒哼了一声。

“也写俺今日没被砍。”

朱镇抬头看他。

老卒咧嘴。

“咋,俺御前说夜路,也有功吧?”

朱镇认真点头。

“有。”

老卒反而愣住了。

“俺随口说的。”

“随口说的也有用。”

朱镇低头,在木片末尾添上一行。

田卒言夜路难行,亦合前部军报。

老卒摸了摸鼻子,没骂。

傍晚扎营时,水草地在北边不远处。

风吹过草面,发出沙沙声。

白日看着很平。

一到天暗,草影连成片,沟坎藏在里头,根本看不清。

几名斥候在外圈试骑回来,脸都紧着。

“夜里真不能过。”

“马都不安。”

后队的人听见,没人再说报账拖慢行军。

至少这一晚没人说。

御前帐中,王振看着被封存的短报,脸色阴得吓人。

他没想到,一封边军家信也能坏事。

更没想到沈七昨夜差点被挑动去掀朱镇,今日反倒和朱镇站到了一处。

人心这把刀,砍偏了。

王振沉默很久,忽然问身边小内侍:

“张辅的军报,怎么总这么快?”

小内侍没敢答。

王振抬眼看向行军图。

前部。

主队。

后队。

御前。

信使一日几回。

若这些军报慢一点。

若有一封到不了。

若张辅的话不能及时压住御前。

那许多事,就会好办很多。

他伸手,轻轻点在前部与主队之间那条传报线上。

“眼睛太多。”

“先蒙一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