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头守粮车,京师守粮口。”
“前头水车不能散,京师城门也不能乱关。”
妇人怔怔看着他。
朱祁钰声音不高,却让街口的人都听见。
“今日之后,凡前线急报入京,分三榜。”
“实报,贴兵部门前。”
“粮价,贴京仓门前。”
“城门启闭,贴各城门。”
“谁拿没名字、没来源的话哄抬粮价,拿。”
于谦看他一眼。
朱祁钰这一次,没有先问他。
他自己立了规矩。
不漂亮。
但准。
五城兵马的人很快从米铺后巷抓到两个散话的人。
一个身上带着碎银。
一个袖里藏着三张写好的短条。
御驾被围。
郕王封仓。
于谦扣粮。
字迹很像。
于谦拿起那三张短条,眼中冷意更深。
“和前线短报一个路子。”
朱祁钰也看出来了。
短。
急。
不写人名。
不写来源。
只写最能吓人的话。
御驾被围。
郕王封仓。
于谦扣粮。
跟“瓦剌已近,御驾宜速,迟则边军寒心”一模一样。
朱祁钰道:“送留守府审。”
于谦道:“不只审。”
他转头对属吏说:
“把这三张条贴到兵部门口。”
属吏一愣。
“贴?”
“贴。”
于谦声音很冷。
“旁边贴实报。”
“让百姓看,假话怎么短,真报怎么写。”
当天傍晚,兵部门前围满了人。
左边贴三张短条。
御驾被围。
郕王封仓。
于谦扣粮。
右边贴兵部实报和京仓粮册。
瓦剌游骑贴粮水,张辅压住,主队未乱,粮车未失,水车未失。
京仓可用粮多少。
平价粮口多少。
城门照常启闭。
一个识字的老书生念完,冷笑一声。
“短的倒吓人。”
挑担老汉在旁边接话。
“短的不用负责。”
这话很快传开。
夜里,京师没有关门。
平价粮口也没有关。
排队的人比白日多,却没乱。
朱祁钰站在留守府前,看着远处城门灯火。
于谦走到他身边。
“殿下今日立三榜,很好。”
朱祁钰摇头。
“还不够。”
他拿出那张抄来的前线实报。
“敌骑已经压线。”
“若御驾真出事,京师会更乱。”
于谦没有安慰他。
“所以现在就要让他们学会看实报。”
朱祁钰低声道:
“皇兄会不会觉得我动得太多?”
于谦看着城门方向。
“会。”
朱祁钰苦笑。
于谦道:
“但京师若乱,陛下回来,看见的是乱城。”
“殿下守住,陛下回来,看见的是规矩。”
朱祁钰沉默许久。
“若他回不来呢?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。
于谦没有立刻答。
因为这是所有人都不敢说,却都知道悬在头顶的事。
过了很久,他才道:
“那京师更不能乱。”
朱祁钰闭了闭眼。
远处城门鼓响了一下。
照常启闭。
没有急关。
京师这一夜,算守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