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写了。”
赵驴摸了摸鼻子。
“那能不能别写我摔泥里?”
朱镇摇头。
“你确实摔了。”
马三窄哈哈大笑。
赵驴恼了。
“你还笑?你顶车那会儿脸白得跟死鱼一样,我看见了!”
马三窄立刻转向朱镇。
“这个没写吧?”
朱镇低头看木片。
马三窄扑过来就要抢。
“你还真写了?”
朱镇抱着木片往旁边躲。
灰耳被他们闹得甩了甩尾巴。
赵驴立刻拦在骡子前。
“别吵着祖宗。”
马三窄骂:
“它今天功劳比你还大是吧?”
“陛下都问过灰耳,你服不服?”
马三窄一时语塞。
周围前车营的人笑成一片。
笑声传到不远处的伤兵帐。
那个肩头中箭的弓手听见,忍不住也笑了一下,疼得倒吸冷气。
军医骂他:
“笑什么?箭伤裂了你自己缝?”
弓手咬着牙说:
“前头没散,能笑。”
军医手一顿,没有再骂。
朱镇坐回车辕边,把今日的木片重新整理。
火箭。
水囊。
灰耳。
御旗。
张辅火号。
赵驴扑缰。
马三窄顶车。
弓手未退。
这些写在一起,乱。
却是真的。
他写完后,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坐在御座上时,最喜欢看的捷报。
斩首多少。
夺马多少。
敌退多少里。
越大越好。
越整齐越好。
从没人把一只水囊、一头骡子、一个摔泥里的车夫写给他看。
如今他才知道,没写,不代表没有。
只是以前那些东西都被压在漂亮话
老卒田老头不在前车营。
沈七也不在。
但朱镇还是想起他们。
如果他们在,肯定会说一句糙话。
比如:
漂亮话不拉车。
朱镇笑了一下,把这句写在木片背面。
写完又觉得太像老卒骂人,想划掉。
想了想,没划。
第二日清晨,张辅前部送来新军报。
瓦剌游骑退后十里。
但北面有更大骑队扬尘。
不再是零散试探。
敌势增。
军报送到御前,御帐里安静了很久。
王振看见朱祁镇帝位之身脸色变了。
那不是昨日看见水囊时的烦。
也不是被木片弄得不耐。
是真正的紧。
更大的骑队来了。
小打小闹要过去了。
王振知道,自己的机会也来了。
小规矩能挡小乱。
真到了大敌压来,皇帝会想听谁的话?
听张辅说稳?
听邝埜说收粮?
听朱镇写水囊?
还是听那个能告诉他“陛下御驾亲征,瓦剌必惧”的人?
王振慢慢走上前。
“陛下。”
朱祁镇抬头看他。
王振声音很低,却很稳。
“敌势既增,陛下更不能退。”
“此时一退,军心才真散了。”
邝埜脸色一沉。
御帐外,张辅第二封军报也到了。
上面只有一句:
敌势增,不可退乱,不可急进,先稳营,再择战地。
朱祁镇看着两边送来的话。
一个说不能退。
一个说不能乱退,也不能急进。
只差几个字。
意思却差了很远。
帝王殿中,林墨看着大明行军图上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尘。
“敌骑压线第一日。”
“水粮未乱,御旗未久立,敌探未得手。”
“评定:初稳。”
“第二日,敌势增。”
“下一关。”
“退不可乱,进不可急。”
朱元璋脸色铁青。
“这才是真正要命的时候。”
朱棣盯着张辅那封军报。
“战地。”
“他在抢战地。”
林墨点头。
“大明若还被王振拖着走,就会被敌人选地方。”
“若能自己选地,土木的影子才会往后退一步。”
天幕中,朱镇正把“漂亮话不拉车”那块木片翻过来。
背面空着。
他想了想,又写了一行:
敌势增,先看车能不能退,水能不能收,粮能不能护。
写完,他把木片塞进怀里。
远处北面,尘土越来越高。
敌人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