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臣只是忧英国公年高。”
朱祁镇没说话。
王振继续道:
“若英国公真有闪失,大明失柱石,臣万死难辞。”
邝埜冷冷道:
“王先生辞不辞死不要紧。”
“土埂若失,车阵先裂。”
王振抬头。
“邝尚书何必把臣说得像要害英国公?”
邝埜道:
“不是你想害。”
“是敌想要他离土埂。”
帐中一静。
朱祁镇看着木片上的“无令调离”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他那句“老将可用,不可折”,本意确实是关怀。
可到了王振手里,差点变成让张辅离开土埂的理由。
他心里很不舒服。
不是愧。
更多是被人借话的恼。
“传令。”
朱祁镇沉声道。
“张辅仍守土埂。”
“无朕明诏,不得以关怀、避险、护老将之名调离。”
“老将可用,不可折。”
“折不折,由战场定,不由内臣定。”
王振额头贴地。
“臣遵旨。”
这道令传回土埂,副将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张辅听完,只点了一下头。
“继续布车。”
他没有得意。
也没骂王振。
因为敌骑不会因为这道令停下。
瓦剌第二轮压迫很快来了。
这一次,他们没冲右旧沟。
改射左侧浅水。
几支箭落进水边,惊起取水军卒。
有一名水兵下意识要往后跑,被曹小满一把抓住。
“别跑!”
水兵脸色发白。
“箭!”
曹小满也怕,手却没松。
“你跑,水桶翻!”
箭又落一支。
扎在两人旁边。
曹小满咬着牙,把水桶拖回土埂内。
朱镇看见,立刻写下。
曹小满拦取水兵后退,保水桶。
水兵名?
他抬头问:“你叫什么?”
那水兵嘴唇发抖。
“吕小河。”
赵驴在旁边急道:
“先别问名,帮忙拖桶!”
朱镇赶紧把木片塞怀里,跟着过去拖水桶。
等水桶拖回去,他才补上:
吕小河遇箭欲退,曹小满拉住,水桶未翻。
吕小河惊后仍回水车旁。
吕小河听见自己名字,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也写?”
曹小满喘着气。
“写你没丢桶。”
吕小河眼眶一红,低头抱紧水桶。
这一整日,土埂没有失。
张辅没有离开。
前车营也没有散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敌人的主力还没真正撞上来。
他们只是一次次试。
试土埂。
试旧沟。
试水。
试张辅。
也试皇帝的话能不能被人借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