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脸色更难看。
邝埜继续:
“伤兵跟不跟?”
“灰耳那样的拉车骡马,跟不跟?”
“若不跟,陛下离粮水。”
“若跟,车阵离土埂。”
每一句都不高,却把皮书上的漂亮词一层层扒掉。
朱祁镇心中那点被“也先亲迎”勾起来的热,慢慢冷了。
王振眼见不妙,立刻道:
“陛下可不移大营,只遣使斥责。”
邝埜道:“可以。”
王振一顿。
他本以为邝埜会连遣使都反对。
邝埜道:
“但回书也要写清。”
“陛下不移营。”
“车阵不动。”
“水粮不离。”
“也先若要会猎,可先来土埂前试试盾车。”
这话硬。
朱祁镇听得心里一动。
这比北移会猎更像回应。
不动。
让你来。
不是缩。
是守着自己的地,等你撞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终于点头。
“回他。”
“朕不移营。”
“也先若有胆,来土埂前见。”
王振垂下眼。
这封皮书没有把皇帝诱出去。
反而让皇帝第一次用“土埂”回敌。
皮书回到前线时,前车营的人都听说了。
也先请御驾北移会猎。
张辅回:
贼请我动,便是其谋。
若陛下欲会猎,请先问水车能否会猎。
赵驴笑得差点从车辕上掉下来。
“水车会猎!哈哈哈!”
马三窄也笑。
“让灰耳也去会猎?”
赵驴立刻拍灰耳脖子。
“祖宗,你要见也先不?”
灰耳低头嚼草,理都没理。
曹小满笑完,忽然道:
“他们真会来撞土埂吗?”
笑声慢慢低了。
马三窄看向远处。
瓦剌骑兵还在。
那封皮书像个笑话。
可送笑话的人,身后有刀。
朱镇把几句话写在木片上:
也先皮书请御驾北移会猎。
张辅言:贼请我动,便是其谋。
又言:先问水车能否会猎。
陛下回:不移营,也先若有胆,来土埂前见。
赵驴笑水车会猎。
灰耳不理。
他写完后,也笑了一下。
可笑意很快散了。
因为远处瓦剌大旗动了。
不是游骑绕行。
是整片骑影往前压了一段。
张辅站在土埂上,缓缓拔刀。
“他们要试第三口了。”
副将问:“冲土埂?”
张辅盯着敌旗。
“不一定。”
“也可能冲我们的心。”
御前帐外,朱祁镇帝位之身也看见敌影压近。
方才回书时那点硬气,还没完全散。
王振站在他身侧,低声道:
“陛下,话已回了。”
“若也先真冲,便是冲御驾。”
朱祁镇的手微微一紧。
王振继续道:
“到那时,陛下不可显弱。”
邝埜听见,立刻转头。
“陛下不显弱的法子,是军令不乱。”
王振没有争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马蹄一响,人的耳朵未必还能听进邝埜这种话。
远处,瓦剌号角响了。
比前几日都长。
土埂后的车阵,一下安静。
赵驴握紧灰耳缰绳。
马三窄把草叉换成刀。
曹小满站到盾后。
朱镇把木片塞进怀里,手心全是汗。
这一回,水车不去会猎。
敌人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