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旗横举。
不进。
稳车。
副将扯着嗓子喊:
“御前鼓只示军,不是进令!”
“车不动!”
“谁动斩!”
这声喊救了前车营。
几名已经下意识要推车向前的军卒停住。
水车没动。
粮车没动。
灰耳也被赵驴死死勒住。
朱镇看见一个车夫已经把脚迈出去,又缩了回来。
他赶紧写:
御前鼓三通。
张辅黑旗压、白旗横,不进,稳车。
副将喊鼓非进令。
车未动。
他写完,觉得还不够,又补:
鼓声易误。
需先明。
这块木片还没送走,瓦剌中间骑队忽然加速。
他们不是要直接撞空车。
而是在弓箭射程外猛地放箭。
箭雨压向盾手。
盾面连响。
张辅大喝:
“弓手,放!”
明军第一轮箭射出。
瓦剌骑兵立刻分散。
中间后撤,左右两翼却贴着浅水和旧沟往两侧绕。
他们要看鼓声有没有把明军车阵喊松。
只要有一处车动,口子就开。
可土埂后,车没动。
水车在内。
粮车压住。
空车卡着旧柳根。
瓦剌左右两翼绕了一圈,没找到口子,只能继续射箭扰。
马三窄的刀一直没用上。
他反而急得骂:
“有本事下来!”
赵驴吼他:
“你闭嘴!他们下来你第一个哭!”
一支箭扎在灰耳旁边。
灰耳猛地一跳。
赵驴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扑,差点撞在车辕上。
朱镇和马三窄同时冲过去,三个人一起拽住缰绳。
“灰耳!”
赵驴嗓子都破了。
“祖宗!你别听鼓!听我!”
马三窄一边拽一边骂:
“它听得懂你个屁!”
灰耳被按住了。
车轮晃了一下,没有离位。
朱镇低头时,发现自己的手背被缰绳勒破了皮。
疼。
但他松了一口气。
御前鼓三通后,敌骑没咬到口。
这事很快传回朱祁镇耳中。
邝埜把那块木片呈上去时,脸色很不好。
朱祁镇看见“鼓声易误,需先明”几个字,心口微微一堵。
王振也看见了。
他立刻道:
“陛下,御前鼓只三通,已明示不进,是军中自己多疑。”
邝埜道:
“不是多疑。”
“战场上鼓声有令意。”
“若要只示军,须先传明。”
朱祁镇沉默。
他知道自己方才想听鼓。
不是全为军心。
也为自己。
他想让敌人知道他还在。
也想让自己听见一点“天子仍在”的声音。
可土埂后那些人听见鼓时,差点以为要进。
差一点。
这两个字,现在比什么都重。
朱祁镇沉声道:
“传令。”
“此后御前鼓,非张辅旗号相合,不得擅响。”
王振猛地抬头。
“陛下!”
朱祁镇看了他一眼。
“朕说的是不得擅响。”
“不是不响。”
邝埜行礼。
“臣领旨。”
王振低下头。
这次他没有再劝。
御前鼓这条缝,也被木片堵上了。
土埂外,瓦剌骑兵退开一段。
第一压没破阵。
他们没有死多少人。
明军也没有赢多少。
但南河湾里,最怕的一件事没发生。
敌人冲时,车没乱。
鼓响时,人没乱。
王振的话,也没能让鼓变成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