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脸一下难看。
朱镇看着他。
“你退了吗?”
曹小满咬牙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写。”
马三窄也看了一眼,难得没吵。
“写。”
曹小满眼眶红了,声音很低。
“我刚才真想退。”
赵驴喘着气,拍了他后脑一下。
“谁不想?”
马三窄道:
“老子昨晚还想跑回京师呢。”
赵驴笑骂:
“你跑得动吗?”
马三窄骂回去。
朱镇低头,又补了一句:
欲退未退,亦记功。
这块木片送到张辅手中时,张辅看了很久。
老将的眼神沉下来。
他亲笔在木片背面写了四个字:
可入功册。
送到御前时,朱祁镇帝位之身看见“欲退未退”,脸色一变。
这种东西,从来不会写进漂亮军报。
军报里只会写:
某卒死战。
某卒奋勇。
某卒不退。
没人写他想退。
更没人写他把逃意踩回泥里。
朱祁镇看着那几个字,胸口有些发闷。
王振站在旁边,眼神冷。
他不喜欢这块木片。
因为它把“怯”写成了人话。
人会怕。
怕了不退,才叫守。
而不是一道“敢怯者斩”把所有怕都压成罪。
邝埜道:
“陛下,此类当记。”
朱祁镇沉默片刻。
“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
“曹小满,入守阵功册。”
王振袖中手指一紧。
守阵功册。
又是一个名字留下。
土埂前,第二阵箭雨渐渐停了。
曹小满得知自己入守阵功册时,没笑。
他只是坐在泥里,把盾抱在怀里,很久没动。
马三窄踢了他一下。
“出息点。”
曹小满抬头。
“我刚才差点跑。”
赵驴道:
“你没跑。”
朱镇也说:
“你还往前踩了。”
曹小满低头看自己的脚。
泥里那道印还在。
后退半寸。
又前踩半寸。
他忽然把脚抬起来,在泥里把那道后退印踩烂。
“别让人看见。”
赵驴笑:
“朱镇已经写了。”
曹小满:“……”
马三窄笑得肩膀抖。
曹小满一把泥抹过去。
几个人闹了一下,很快又停。
因为远处瓦剌骑兵又在重新聚队。
张辅看着敌阵变化,脸色比刚才更冷。
他们在找别的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