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看到“未冲后营”时,心稍稍落了一点。
可“浅水口、伤兵线、军报线”几个字又让他心里发紧。
王振道:
“英国公谨慎,自然说得稳。”
“可陛下万金之躯,岂能等敌骑探明之后再动?”
邝埜冷声道:
“动到哪里?”
王振顿了一下。
“可先令御驾离湾。”
邝埜道:
“离湾走哪条路?”
王振沉声道:
“自然走后路。”
邝埜把军图往案上一铺。
“后路有尘,你说走后路。”
“若尘影就是等御驾离湾呢?”
王振眼神一冷。
邝埜没有停。
“前路敌主队压着,后路尘影未明,水线还未查,伤兵车还未转,你先说御驾离湾。”
“王先生,你是救驾,还是替瓦剌赶车?”
帐中骤然冷下来。
王振跪下。
“臣万死不敢!”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军图,手指慢慢收紧。
后路有尘。
前方有敌。
土埂外骑影仍在。
他确实想动。
可他也看见了图上的线。
后路不是一根空线。
上面有医车。
有伤兵。
有补水车。
有军报马。
有掉队的人。
御驾一动,这些东西怎么动?
如果没安排好,未必是敌人把他围住。
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车队搅散。
这时,后队木片也送到了。
不是朱镇写的。
是田老头口述,后队小吏写。
字不漂亮,但清楚。
西南起尘,未见冲后营。
医车四辆,轮松一,已紧。
水桶二十七,满十九,半桶五,空三。
担架八副,缺抬手二人,已补。
陈六未弃。
陈贵未弃。
军报马两匹,仍可行。
田卒言:跑什么,医车还没转。
朱祁镇看见最后一句,脸色古怪了一下。
田卒。
又是那个老卒。
他的粗话每次都扎在要害上。
跑什么,医车还没转。
御驾若现在一动,医车怎么办?
陈六怎么办?
陈贵怎么办?
朱祁镇把木片放下。
“御驾不动。”
王振抬头。
“陛下……”
朱祁镇沉声道:
“先探西南尘影。”
“查浅水口。”
“点医车、水桶、军报马。”
“后路未明之前,不许传被围。”
邝埜立刻行礼。
“臣领旨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臣遵旨。”
南河湾后队,田老头听见御令传来,嗤了一声。
“还算没傻透。”
陈六躺在车上,问:
“田老头,后头真有敌?”
“有尘。”
“尘不就是敌?”
田老头用力把医车轮楔敲紧。
“尘是尘,敌是敌。”
“断路是断路。”
“你要是连这个都分不清,瓦剌不用打,扬点土就能把你吓死。”
陈六闭嘴了。
田老头抬头看西南方向。
尘影还在。
没有压过来。
却也没有走。
它像一把刀,在远处慢慢晃。
不砍。
先让人自己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