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看着军报。
泥弯。
又是泥弯。
他现在已经不敢小看这些字。
泥弯不修,医车会卡。
水车会堵。
军报马会停。
后路就会被一句“断了”喊成真的。
王振在旁边道:
“陛下,敌主队仍在正面。”
“明晨若分人修后路,土埂兵力是否会薄?”
张辅军报里已经写了:
不动土埂盾手弓手。
后队、工匠、车夫修半边。
前车营出两辆空车护口。
王振也看见了。
但他仍要问。
朱祁镇没有立刻答。
他转头看邝埜。
邝埜道:
“修泥弯,不是撤。”
“是让后路不被自己卡死。”
朱祁镇点头。
“准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是。”
他再一次没能把后路变成惊逃。
夜里,修泥弯的令传到前车营。
马三窄听见要出两辆空车护口,第一反应就是看朱镇。
“不会又要你去吧?”
朱镇还没答,赵驴先道:
“估计还有我。”
马三窄骂:
“你怎么哪都去?”
赵驴拍灰耳。
“它不去,我去。”
灰耳嚼着草,尾巴甩了甩。
曹小满也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马三窄看他。
“你守盾。”
“护口也要盾。”
吕小河在旁边小声道:
“我也去。”
众人一起看他。
吕小河解释:
“修泥弯,要看水车能不能错身。”
田老头从后面走来,手里拎着半截木桩。
“都去。”
马三窄嘴角一抽。
“你也去?”
田老头瞪他。
“泥弯是后队的命门,俺不去谁去?”
赵驴低声对朱镇道:
“我发现田老头腿脚比咱们还忙。”
朱镇点头。
田老头耳朵很尖。
“俺听见了。”
赵驴立刻闭嘴。
第二天要修泥弯。
今晚却没人敢睡得太死。
朱镇坐在车辕旁,把这五章一路写下来的水线木片重新绑好。
南小水口。
旧井。
医车泥弯。
水账。
三问。
每一块都不大。
可绑在一起,竟像一条绳。
他忽然明白,后路不是天生就在身后的。
要有人看。
有人修。
有人守。
有人把“尘”写成尘,把“泥”写成泥,把“围”字按住。
远处瓦剌营方向安静了一阵。
安静得不太对。
张辅站在土埂上,看向西南。
他没有因为水线初稳就放心。
敌人不会一直喊断水。
喊不动,就会换刀。
副将低声问:
“英国公,明日他们会打泥弯?”
张辅道:
“若我是也先。”
“我会。”
副将看向南河湾后方。
那条泥弯半夜里黑乎乎的,不起眼。
可现在谁都知道,它不能再只是半尺泥。
张辅沉声道:
“明晨修路时,最容易乱。”
“告诉他们。”
“修路的人,也是守阵的人。”
夜风吹过南河湾。
水囊挂在车边,轻轻晃。
旧井方向传来绳索摩擦井架的声音。
一下一下。
慢。
但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