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到最后五个字时,他手指停了一下。
满水车可通。
这比“后路无忧”更实。
也更让人安心。
因为它没有说无忧。
只说车能过。
医车试得更慢。
陈六不在这辆车上。
他昨夜被挪到内侧伤兵帐,没让他再受颠。
这次医车上放了等重的石袋和两名轻伤兵。
车过泥弯时,车尾擦了桩一下。
但没有卡。
军报马第三个试。
慢行十八息,比昨日快了两息。
方简看着沙漏,眼睛亮了一点。
“路顺了。”
刘成道:
“快行试不试?”
方简瞪他。
“不许快行。”
刘成撇嘴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所有记录汇总后,送入御前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这次看得比任何一次都久。
满水车可通。
医车可通。
军报马慢行十八息。
木桩未倒。
双结未断。
泥坑边需再填一层。
他看着这些字,胸口那根一直勒着的绳稍稍松了一点。
“泥弯算通了?”
邝埜答得很谨慎。
“半通。”
朱祁镇抬头。
邝埜道:
“可错身,可过满水车、医车、军报马。”
“但敌若强冲,仍需护。”
“雨后还会坏。”
“重车多过还需再填。”
朱祁镇点头。
“那就写半通。”
王振站在旁边,低声道:
“陛下,既只是半通,后路仍险。”
朱祁镇看向他。
这一次,不等邝埜开口,他自己问:
“险在何处?”
王振顿了一下。
“敌若强冲泥弯……”
张辅道:
“已有空车护口、盾手夜哨。”
朱祁镇又问:
“还有?”
王振只好道:
“雨后泥坏。”
邝埜道:
“天气未雨,若雨,另修。”
朱祁镇再问:
“还有?”
王振沉默片刻。
“重车多过。”
邝埜道:
“已令重车不走泥弯,医车、水车、军报马为先。”
朱祁镇把记录放下。
“那就照这些办。”
“不可空言后路仍险。”
“泥弯半通,继续补。”
“满水车、医车、军报马可过,传各营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低到几乎被帐外风声盖住。
泥弯的消息传开后,南河湾里的人终于真正松了一口气。
不是松完。
只是松一口。
水线还要守。
旧井还要取。
土埂还压着敌主队。
可后路不再只是一条被人喊断的虚线。
它有泥弯。
有木桩。
有双结。
有空桶。
有灰耳拉过的车辙。
有军报马慢行十八息。
有陈六没被丢下的医车。
田老头坐在泥弯边,喝了一口水。
赵驴看见,立刻道:
“节水。”
田老头瞪他。
“俺喝的是俺那份。”
马三窄笑。
吕小河靠在水车旁,已经累得不想说话。
朱镇把这一组木片收好,忽然听见土埂方向传来三声急鼓。
这次不是御前鼓。
是张辅的鼓。
紧接着,火号升起。
敌主队前压。
正面再试。
赵驴刚松下的肩膀又绷起来。
“还来?”
马三窄抄起刀,骂了一句。
田老头站起来,看向土埂。
“泥弯通了,就该正面疼了。”
朱镇握紧木片,转头看向北面。
南边这条路刚从泥里抠出来。
北边那片黑云,又压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