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满水车过泥弯时,所有人都闭了半口气(2 / 2)

写到最后五个字时,他手指停了一下。

满水车可通。

这比“后路无忧”更实。

也更让人安心。

因为它没有说无忧。

只说车能过。

医车试得更慢。

陈六不在这辆车上。

他昨夜被挪到内侧伤兵帐,没让他再受颠。

这次医车上放了等重的石袋和两名轻伤兵。

车过泥弯时,车尾擦了桩一下。

但没有卡。

军报马第三个试。

慢行十八息,比昨日快了两息。

方简看着沙漏,眼睛亮了一点。

“路顺了。”

刘成道:

“快行试不试?”

方简瞪他。

“不许快行。”

刘成撇嘴。

“我就知道。”

所有记录汇总后,送入御前。

朱祁镇帝位之身这次看得比任何一次都久。

满水车可通。

医车可通。

军报马慢行十八息。

木桩未倒。

双结未断。

泥坑边需再填一层。

他看着这些字,胸口那根一直勒着的绳稍稍松了一点。

“泥弯算通了?”

邝埜答得很谨慎。

“半通。”

朱祁镇抬头。

邝埜道:

“可错身,可过满水车、医车、军报马。”

“但敌若强冲,仍需护。”

“雨后还会坏。”

“重车多过还需再填。”

朱祁镇点头。

“那就写半通。”

王振站在旁边,低声道:

“陛下,既只是半通,后路仍险。”

朱祁镇看向他。

这一次,不等邝埜开口,他自己问:

“险在何处?”

王振顿了一下。

“敌若强冲泥弯……”

张辅道:

“已有空车护口、盾手夜哨。”

朱祁镇又问:

“还有?”

王振只好道:

“雨后泥坏。”

邝埜道:

“天气未雨,若雨,另修。”

朱祁镇再问:

“还有?”

王振沉默片刻。

“重车多过。”

邝埜道:

“已令重车不走泥弯,医车、水车、军报马为先。”

朱祁镇把记录放下。

“那就照这些办。”

“不可空言后路仍险。”

“泥弯半通,继续补。”

“满水车、医车、军报马可过,传各营。”

王振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。

低到几乎被帐外风声盖住。

泥弯的消息传开后,南河湾里的人终于真正松了一口气。

不是松完。

只是松一口。

水线还要守。

旧井还要取。

土埂还压着敌主队。

可后路不再只是一条被人喊断的虚线。

它有泥弯。

有木桩。

有双结。

有空桶。

有灰耳拉过的车辙。

有军报马慢行十八息。

有陈六没被丢下的医车。

田老头坐在泥弯边,喝了一口水。

赵驴看见,立刻道:

“节水。”

田老头瞪他。

“俺喝的是俺那份。”

马三窄笑。

吕小河靠在水车旁,已经累得不想说话。

朱镇把这一组木片收好,忽然听见土埂方向传来三声急鼓。

这次不是御前鼓。

是张辅的鼓。

紧接着,火号升起。

敌主队前压。

正面再试。

赵驴刚松下的肩膀又绷起来。

“还来?”

马三窄抄起刀,骂了一句。

田老头站起来,看向土埂。

“泥弯通了,就该正面疼了。”

朱镇握紧木片,转头看向北面。

南边这条路刚从泥里抠出来。

北边那片黑云,又压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