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后路。
“臣是为陛下留后。”
“后路既通,正说明可用。”
“若修而不用,岂不可惜?”
这话听起来比以前更顺。
泥弯修了一夜。
满水车、医车、军报马都试过。
既然后路能走,为什么不走?
朱祁镇心里也被这句话撬了一下。
他确实想过。
路通了。
是不是就能离开这泥地、土埂、旧井、水线处处被敌盯着的鬼地方?
张辅的军报正好送到。
正面敌主队前压。
非全冲,疑试我阵心。
泥弯刚通,不可作乱撤之路。
后路通,是使军不惧困。
不是使军先逃。
御驾不动。
土埂稳守。
泥弯照守。
水线照守。
朱祁镇看着“后路通,是使军不惧困,不是使军先逃”这句,沉默了很久。
王振低声道:
“英国公忠勇,但老将守前,自然愿稳。”
邝埜冷声道:
“稳不是不动。”
“昨日修泥弯,动了一夜。”
“今日不动御驾,是因为不该动。”
王振道:
“若敌正面压破土埂呢?”
邝埜看他。
“土埂未破。”
“若后路再被扰呢?”
“泥弯有人守。”
王振声音更低。
“若两边同时出事?”
邝埜还没答,朱祁镇先开口。
“那就看哪边先出事。”
王振一顿。
朱祁镇盯着军图,脸色很沉。
“不能因为可能出事,就先把自己弄乱。”
这句话说得不算响。
但帐里的人都听清了。
邝埜低头行礼。
“陛下明断。”
王振垂眼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正面土埂那边,瓦剌并没有立刻大冲。
他们把骑兵压得更近,让尘土和号角压人心。
几队骑兵来回换位,故意让明军以为下一息就要撞上来。
张辅站在土埂后,手中令旗一次次压下。
不射远箭。
不出空车。
不追。
弓手等近。
盾手贴车。
赵驴牵灰耳回到土埂时,正看见瓦剌前排骑兵在枯树线外压来压去。
他喉咙发紧。
马三窄也握紧刀。
“咋还不冲?”
赵驴道:
“不冲也吓人。”
马三窄骂:
“你能不能说点好的?”
“你说。”
马三窄盯着远处,憋了半天。
“灰耳还活着。”
赵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句好。”
灰耳站在空车旁,鼻孔喷气,耳朵压得很低。
朱镇不在这儿。
没人立刻把这句写下来。
赵驴忽然有点不习惯。
他转头看向南边泥弯方向。
那边看不见朱镇。
只能看见几面小旗和空车影。
赵驴低声道:
“希望他别把咱写丢了。”
马三窄没听清。
“啥?”
“没啥。”
土埂外,瓦剌号角又响。
张辅终于抬手。
“备!”
箭上弦。
盾贴车。
空车后的军卒们全都屏住呼吸。
南边泥弯处,吕小河也听见了那声号。
他抱紧水囊,站在刚修好的路边。
朱镇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木片。
正面疼。
后路也不能松。
这一天,后路通了。
但大明没有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