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 黄边白旗一抬,东沟先往后挪了半步(2 / 2)

王振站在一旁,也露出惊色。

“怎会有旗?”

旗库官很快被叫来。

封存正旗、备旗全部在库。

锁没动。

登记无误。

那面旗不是正旗。

也不是登记备旗。

小内臣被押进帐时,脸都白了。

他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“陛下饶命!”

朱祁镇怒道:

“哪来的旗?”

“旧旗。”

“谁让你举?”

“小的没举令旗。”

“所有人都看见了!”

小内臣哭道:

“王先生让小的晒旧旗,小的从帐具车里翻出一面破旗,见有潮气,想抖开晒。”

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王振身上。

王振先是一怔,随即跪下。

“陛下,臣确实让御前帐具的人晒旧旗。”

“但臣只说破损待补的旧旗。”

“绝未让他举收拢旗。”

邝埜命人把那面旧旗拿来。

旗面旧。

黄边脱线。

旗尾没有燕口。

旗杆也没有布结。

按新旗制,它不是正旗,也不是备旗。

可从远处看,它就是一面黄边白旗。

御前收拢旗。

邝埜问小内臣:

“为何在帐具车旁抖旗?”

“小的怕沾泥。”

“不能铺地晒?”

“地上潮。”

“不能在御前旗架后晒?”

“小的图方便……”

啪!

朱祁镇抓起镇纸砸在案上。

“图方便?”

小内臣吓得伏地大哭。

王振低声道:

“陛下,此人不识军旗之重,应严惩。”

邝埜看向王振。

“旧旗为何在帐具车里?”

王振道:

“臣不知。”

旗库官也道:

“旧旗本该入损旗库。”

“帐具车不该有。”

小内臣哭得更厉害。

“是昨日从御前侧帐收出来的!”

王振皱眉。

“哪处侧帐?”

“王先生近帐后……”

帐中陡然安静。

王振眼神一厉。

“胡言!”

小内臣吓得话都说不清。

“不是先生放的!”

“是小的们收帐具时,见旗卷在箱后,就一起塞进车里……”

王振立刻伏地。

“陛下,臣绝不知此旗在臣帐后。”

邝埜没有立刻定罪。

他让人查搬帐具的人、查旧旗登记、查昨日修旗名册。

朱祁镇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
东沟已经伤一人。

只因为一面旧旗被抖了几下。

新定的三合规则救了大队。

东沟没收拢。

前车营没动。

水车没转。

可仅仅有人犹豫、后退半步,瓦剌就咬了上来。

朱祁镇沉声道:

“先传各营。”

“方才黄边白旗非军令。”

“无鼓,无牌,三合不全。”

“各营未动者无罪。”

“东沟伤卒入实录。”

邝埜领旨。

王振仍跪着。

他低着头,声音沉痛。

“臣御下不严,旧旗竟从近帐流出。”

“请陛下责罚。”

朱祁镇看了他很久。

“查清再罚。”

王振伏地。

“是。”

旧旗被放到案上。

黄边脱线。

旗面有两个旧洞。

它看起来破得不值一提。

可刚才,它差点让东沟以为御驾在收军。

方简站在帐外,听完经过后,第一句问的不是旗从哪来。

“旗起时,鼓为什么没响?”

刘成在旁边道:

“本来就没令,鼓当然不响。”

方简点头。

“所以先记鼓。”

他摊开册子。

黄边白旗于巳时一刻在御前帐具车旁出现。

无对应鼓。

无持牌令使。

非正旗。

非登记备旗。

东沟后退半步,复位。

敌骑近射,伤一。

方简写完,抬头看那面旧旗。

“旗会骗人。”

刘成道:

“人举的。”

方简摇头。

“人不一定说它是令。”

“看见的人会自己补。”

朱镇听见这句话,心里一沉。

这才是最险的地方。

那小内臣可以说自己只是在晒旗。

王振可以说自己只让晒旧旗。

可隔着尘土的人,看见黄边白旗,就会自己补出四个字:

御前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