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振站在一旁,也露出惊色。
“怎会有旗?”
旗库官很快被叫来。
封存正旗、备旗全部在库。
锁没动。
登记无误。
那面旗不是正旗。
也不是登记备旗。
小内臣被押进帐时,脸都白了。
他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陛下饶命!”
朱祁镇怒道:
“哪来的旗?”
“旧旗。”
“谁让你举?”
“小的没举令旗。”
“所有人都看见了!”
小内臣哭道:
“王先生让小的晒旧旗,小的从帐具车里翻出一面破旗,见有潮气,想抖开晒。”
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王振身上。
王振先是一怔,随即跪下。
“陛下,臣确实让御前帐具的人晒旧旗。”
“但臣只说破损待补的旧旗。”
“绝未让他举收拢旗。”
邝埜命人把那面旧旗拿来。
旗面旧。
黄边脱线。
旗尾没有燕口。
旗杆也没有布结。
按新旗制,它不是正旗,也不是备旗。
可从远处看,它就是一面黄边白旗。
御前收拢旗。
邝埜问小内臣:
“为何在帐具车旁抖旗?”
“小的怕沾泥。”
“不能铺地晒?”
“地上潮。”
“不能在御前旗架后晒?”
“小的图方便……”
啪!
朱祁镇抓起镇纸砸在案上。
“图方便?”
小内臣吓得伏地大哭。
王振低声道:
“陛下,此人不识军旗之重,应严惩。”
邝埜看向王振。
“旧旗为何在帐具车里?”
王振道:
“臣不知。”
旗库官也道:
“旧旗本该入损旗库。”
“帐具车不该有。”
小内臣哭得更厉害。
“是昨日从御前侧帐收出来的!”
王振皱眉。
“哪处侧帐?”
“王先生近帐后……”
帐中陡然安静。
王振眼神一厉。
“胡言!”
小内臣吓得话都说不清。
“不是先生放的!”
“是小的们收帐具时,见旗卷在箱后,就一起塞进车里……”
王振立刻伏地。
“陛下,臣绝不知此旗在臣帐后。”
邝埜没有立刻定罪。
他让人查搬帐具的人、查旧旗登记、查昨日修旗名册。
朱祁镇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东沟已经伤一人。
只因为一面旧旗被抖了几下。
新定的三合规则救了大队。
东沟没收拢。
前车营没动。
水车没转。
可仅仅有人犹豫、后退半步,瓦剌就咬了上来。
朱祁镇沉声道:
“先传各营。”
“方才黄边白旗非军令。”
“无鼓,无牌,三合不全。”
“各营未动者无罪。”
“东沟伤卒入实录。”
邝埜领旨。
王振仍跪着。
他低着头,声音沉痛。
“臣御下不严,旧旗竟从近帐流出。”
“请陛下责罚。”
朱祁镇看了他很久。
“查清再罚。”
王振伏地。
“是。”
旧旗被放到案上。
黄边脱线。
旗面有两个旧洞。
它看起来破得不值一提。
可刚才,它差点让东沟以为御驾在收军。
方简站在帐外,听完经过后,第一句问的不是旗从哪来。
“旗起时,鼓为什么没响?”
刘成在旁边道:
“本来就没令,鼓当然不响。”
方简点头。
“所以先记鼓。”
他摊开册子。
黄边白旗于巳时一刻在御前帐具车旁出现。
无对应鼓。
无持牌令使。
非正旗。
非登记备旗。
东沟后退半步,复位。
敌骑近射,伤一。
方简写完,抬头看那面旧旗。
“旗会骗人。”
刘成道:
“人举的。”
方简摇头。
“人不一定说它是令。”
“看见的人会自己补。”
朱镇听见这句话,心里一沉。
这才是最险的地方。
那小内臣可以说自己只是在晒旗。
王振可以说自己只让晒旧旗。
可隔着尘土的人,看见黄边白旗,就会自己补出四个字:
御前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