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堵路也要我命!”
田老头吼:
“都闭嘴!”
半刻后,泥弯外口重新通开。
按令收拢的两辆轻水车和一辆医车进入内侧。
那辆误动的备用水车退回原位。
掉进泥里的水囊擦净,未破。
可一名车夫在推车时手腕扭伤。
医车延误半刻。
军报马被堵在后面,晚过泥弯二十余息。
这一次没有死人。
可所有人都清楚:
第二面旗只多晃了一会儿。
泥弯就差点被自己的水车堵死。
朱镇跪在泥边写实录。
后队小收拢令:
水车二、医车一、护卒十二。
鼓一通。
小收拢旗一。
绿营牌一。
御前启第一备旗时,正旗未落,两面黄边白旗同时可见。
备用水车一辆误判全收,提前转向。
三车堵泥弯外口。
水囊落泥一,未破。
车夫扭腕一。
医车延半刻。
军报马迟二十余息。
方简言:无第二鼓,无第二牌,第二旗不作令。
刘成敲空桶,引看绿牌。
吕小河指挥退车。
田卒推车。
朱镇写到这里,抬头看远处。
两面黄边白旗都已经落下。
只剩尘。
御前帐里,旗官跪了一地。
正旗官解释:
“正旗绳松,臣恐旗落。”
备旗官解释:
“臣奉令启备旗。”
两边都没违令。
错在正旗未落,备旗先起。
邝埜沉声道:
“为何不先发旗换号?”
旗官脸色发白。
“旧制无旗换号。”
张辅听完回报,只说了一句:
“没有错人,只有错制。”
王振站在一旁,低声道:
“臣早说过,战场上旗官若遇急,不能事事等。”
邝埜看向他。
“这次就是两边都急。”
“所以两旗一起起。”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泥弯实录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他刚认过模糊御令会害人。
如今旗令写清了。
鼓也响了。
牌也到了。
可备用旗启用时,正旗没有落。
一个没人写过的缝,又差点堵死泥弯。
“旗换也要有号。”
朱祁镇道。
邝埜点头。
“正旗换备旗时,先起半黑半白换旗旗。”
“鼓不变。”
“正旗落。”
“备旗再起。”
“换旗期间,原令不加不减。”
方简补道:
“换旗时刻入册。”
刘成在旁边道:
“最好再派令使说一声,不然远处只看见旗又变。”
张辅军报也到:
换旗不是新令。
各营不得因备用旗起而扩大原令范围。
朱祁镇点头。
“全写上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是。”
他没有反对。
因为这一次,问题真的出在旗制。
他只需要站在旁边,看规矩一层层加。
加得越多,朱祁镇心里那股“朕是不是被规矩绑死”的憋屈,就越难完全消失。
但这次朱祁镇没有先发火。
他看着泥弯实录里那名手腕扭伤的车夫。
“误动车夫罚吗?”
邝埜道:
“他未等营牌,擅动,当罚。”
朱祁镇问:
“旗有两面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他看错,也不是全无因。”
邝埜沉默片刻。
“可杖五,记误动戒。”
张辅却回:
“先问他是否听见第二鼓。”
车夫被叫来。
他跪在帐外。
“没听见。”
“可看见两面旗,为何动?”
“以为御前急。”
“知道三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何不等牌?”
车夫低头,哭了。
“怕等晚了,水车堵住御驾收拢。”
朱祁镇看着他,许久道:
“杖三。”
“记戒。”
“第二面旗误人,旗制也记过。”
“不能只罚车夫。”
车夫叩头。
朱祁镇靠回椅中,疲惫地闭了一下眼。
他越来越清楚。
战场上的错,很少只在一个人身上。
一面旗。
一道绳。
一辆车。
一个怕晚了的车夫。
拼在一起,就能堵住一条刚挖出来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