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和车都在,脸就在。”
这句话他以前听朱镇说过。
如今自己说出来,竟然没有半点别扭。
朱镇低头写:
敌以黄边白假旗诱收拢。
配乱鼓,喊御驾后撤。
东沟、土埂、前车营、后队皆未动。
各营先问鼓牌、营牌、本营旗。
周豹不追。
沈七见坡后草动,报伏骑。
假旗入射程,弓手两轮压退。
旗落枯树线外,未取。
赵驴言:人和车都在,脸就在。
他写完后,把木片递给押车官。
这一次,木片入御前比假旗更快。
朱祁镇帝位之身看着记录,许久没有说话。
王振站在旁边,神色平静。
假旗不是他安排的。
可他看得出结果。
过去一面旗能让东沟退半步。
今日瓦剌连旗带鼓一起用,明军却没动。
不是因为军卒不怕。
是他们学会了问。
鼓牌呢?
营牌呢?
本营旗呢?
先后对不对?
旗从哪边起?
怕仍在。
但怕不再直接变成脚步。
张辅军报随后送到:
敌假旗诱动未成。
东沟未出。
土埂未松。
车阵未移。
伏骑空候。
建议将敌假旗留线外,不取,不焚。
使各营皆见,假令可败。
朱祁镇点头。
“留。”
邝埜道:
“臣请把今日敌假旗之事,连同前两次疑旗、双旗堵泥弯,一并入旗令实录。”
“准。”
“再把完整旗鼓牌规则贴各营。”
“准。”
王振低声道:
“陛下,旗鼓之制已密,军心可安。”
朱祁镇看向他。
“不是制密就安。”
王振一顿。
朱祁镇低头看着那几块木片。
“是他们信,没见全,就不动。”
邝埜抬眼。
这句话已经比“天子令出如山”往前走了一步。
军令的威,不在于让人听见就跑。
而在于军卒知道,完整军令不会骗他。
帝王殿中,朱元璋盯着天幕外那面倒在草里的假旗,重重哼了一声。
“早该这样。”
“皇帝的旗,也得有人认。”
朱棣道:
“认旗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敌若遮住鼓、断掉令使、射倒旗官,军阵还要能自己守。”
李世民点头。
“这支军开始有骨了。”
刘邦看向金页。
“这回算不算过?”
林墨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翻开大明副本金页,一行行落字。
临阵便宜令未全先传,东沟三十人险中伏。
朱祁镇承认御令亦可能害人,令未成文不得先传。
旗、鼓、牌三合。
正备旗记名。
旗换另立号。
旧旗集中拆边,不得高举。
敌假旗配乱鼓诱退,军阵未动。
东沟未出。
土埂未松。
水粮未移。
伏骑空候。
评定:
上。
金页亮起时,土木堡的黑影再次往后退了一步。
不是半步。
是完整的一步。
南河湾仍在。
土埂仍在。
旧井、泥弯、水线也都在。
瓦剌主队没有被打败。
王振也还站在御前。
可大明军阵第一次在一面假御旗前,没有乱。
天幕中,张辅却没有露出喜色。
他看着御前方向,缓缓道:
“假旗没用,他们会想办法让真旗看不见。”
副将脸色一变。
“射旗官?”
“射鼓手。”
“断令使。”
“起大尘。”
“夜里烧车。”
张辅的目光落到西北方。
那里天色正在变。
远处风卷起草屑。
尘线比前几日更高。
“起风了。”
御前帐外,方简也抬头看天。
风越大,旗越难认。
鼓声越乱。
令使的马也越难走。
刘成把沙漏抱紧。
“又要出事?”
方简摇头。
“已经在出了。”
风从瓦剌方向压来。
先吹倒了枯树线外那面假旗。
又卷起大片尘土,朝南河湾扑去。
不多时,土埂外的人影开始模糊。
御前旗还在。
却只剩一团晃动的颜色。
张辅举起手。
“传各营。”
“准备盲阵。”
“旗看不清时,谁也别替旗猜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