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旗看不见时,先认脚下那辆车(2 / 2)

“写看绳、看草、看脚印。”

方简怔了一下,又补:

桶响只作提醒,不作敌证。

须再看绳、草、脚印。

刘成在旁边咧嘴。

“现在连桶都不能乱下令了。”

正面尘更大。

瓦剌号角藏在风里,时近时远。

有时像在左。

有时像在右。

几个新卒被声音骗得转头。

曹小满举盾喝道:

“别跟声音走!”

“看车!”

他自己也怕。

怕敌骑会从尘里突然撞出来。

可他脚下没动。

盾边仍贴着空车。

马三窄听见右侧马蹄骤近,刀都拔出来半截。

赵驴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
“还没撞车,你拔啥?”

“万一来了呢?”

“来了再拔。”

“来不及咋办?”

曹小满在旁边道:

“你拔刀会松车绳。”

马三窄低头。

他的左手正压着半断后重新接好的车绳。

若拔刀,手就得松。

他咬牙把刀按回去。

“先压绳。”

朱镇立刻写:

风中马蹄右近。

马三窄欲拔刀。

赵驴、曹小满止。

因手压车绳。

未见敌,不松绳。

王振站在御前帐外,尘土把他的衣袖吹得乱响。

御前旗看不清了。

旗官急得满头汗。

“陛下,风太大,旗展不开!”

朱祁镇帝位之身站在帐口。

他也看不清土埂。

只能听见远处混乱的号声、木板敲击声,还有各营断断续续的喊。

王振望向御前旁边那辆高车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旗既看不清,可将御旗移上高车。”

邝埜立刻转头。

“不可。”

王振道:

“高一丈,诸营才看得见。”

邝埜道:

“敌也看得见。”

“风尘之中,军卒辨不清旗尾、鼓牌。”

“只看见高处黄旗,更容易误动。”

王振皱眉。

“御旗不显,军心如何稳?”

邝埜指向远处。

“军阵还在。”

“车位还在。”

“木号还在。”

“军心不是非得抬头看陛下。”

朱祁镇脸色微沉。

这句话不好听。

他正要开口,张辅的盲阵军报送到。

风尘遮旗。

各营不看远旗,不听杂鼓。

以本段车位、本段木号、持牌令使为准。

御旗不得升高。

敌正等明军露大旗定御驾位。

朱祁镇看到最后一句,抬头看那辆高车。

高车在风里晃。

如果御旗真立上去,尘再大,黄色仍会露在最高处。

瓦剌看不清别的。

却一定看得见它。

王振低声道:

“陛下可只升片刻。”

朱祁镇盯着军报。

“片刻也够敌人看。”

王振闭嘴。

“御旗不升。”

朱祁镇下令。

“高车也往帐后压。”

“各营按张辅盲阵。”

邝埜行礼。

“臣领旨。”

高车开始后移。

车轮刚离原位不久,风尘里忽然飞来几支远箭。

箭落在高车刚才停的位置。

一支扎进木栏。

一支钉在旗架旁。

还有一支擦过御前帐角。

帐内所有人的脸都变了。

王振也不说话了。

瓦剌确实在盯高处。

朱祁镇看着那几支箭,手指慢慢收紧。

若刚才御旗升上去。

这些箭未必只是试。

土埂后,张辅听见御前高车中箭的回报,没有抬头。

“继续守车。”

副将问:

“英国公,敌人会不会趁尘冲?”

“会。”

“冲哪?”

张辅看着一片灰黄的前方。

“冲他们以为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
风又大了一层。

前车营外,第一辆空车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不是箭。

像有什么重物撞上了车板。

曹小满盾一紧。

马三窄手里的车绳骤然绷直。

赵驴抱住灰耳。

朱镇抬头。

尘里,一匹没有骑手的战马撞在空车角上,口鼻全是血。

它身后更深的尘里,马蹄声成片压来。

瓦剌借着风,真的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