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写看绳、看草、看脚印。”
方简怔了一下,又补:
桶响只作提醒,不作敌证。
须再看绳、草、脚印。
刘成在旁边咧嘴。
“现在连桶都不能乱下令了。”
正面尘更大。
瓦剌号角藏在风里,时近时远。
有时像在左。
有时像在右。
几个新卒被声音骗得转头。
曹小满举盾喝道:
“别跟声音走!”
“看车!”
他自己也怕。
怕敌骑会从尘里突然撞出来。
可他脚下没动。
盾边仍贴着空车。
马三窄听见右侧马蹄骤近,刀都拔出来半截。
赵驴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“还没撞车,你拔啥?”
“万一来了呢?”
“来了再拔。”
“来不及咋办?”
曹小满在旁边道:
“你拔刀会松车绳。”
马三窄低头。
他的左手正压着半断后重新接好的车绳。
若拔刀,手就得松。
他咬牙把刀按回去。
“先压绳。”
朱镇立刻写:
风中马蹄右近。
马三窄欲拔刀。
赵驴、曹小满止。
因手压车绳。
未见敌,不松绳。
王振站在御前帐外,尘土把他的衣袖吹得乱响。
御前旗看不清了。
旗官急得满头汗。
“陛下,风太大,旗展不开!”
朱祁镇帝位之身站在帐口。
他也看不清土埂。
只能听见远处混乱的号声、木板敲击声,还有各营断断续续的喊。
王振望向御前旁边那辆高车。
“陛下。”
“旗既看不清,可将御旗移上高车。”
邝埜立刻转头。
“不可。”
王振道:
“高一丈,诸营才看得见。”
邝埜道:
“敌也看得见。”
“风尘之中,军卒辨不清旗尾、鼓牌。”
“只看见高处黄旗,更容易误动。”
王振皱眉。
“御旗不显,军心如何稳?”
邝埜指向远处。
“军阵还在。”
“车位还在。”
“木号还在。”
“军心不是非得抬头看陛下。”
朱祁镇脸色微沉。
这句话不好听。
他正要开口,张辅的盲阵军报送到。
风尘遮旗。
各营不看远旗,不听杂鼓。
以本段车位、本段木号、持牌令使为准。
御旗不得升高。
敌正等明军露大旗定御驾位。
朱祁镇看到最后一句,抬头看那辆高车。
高车在风里晃。
如果御旗真立上去,尘再大,黄色仍会露在最高处。
瓦剌看不清别的。
却一定看得见它。
王振低声道:
“陛下可只升片刻。”
朱祁镇盯着军报。
“片刻也够敌人看。”
王振闭嘴。
“御旗不升。”
朱祁镇下令。
“高车也往帐后压。”
“各营按张辅盲阵。”
邝埜行礼。
“臣领旨。”
高车开始后移。
车轮刚离原位不久,风尘里忽然飞来几支远箭。
箭落在高车刚才停的位置。
一支扎进木栏。
一支钉在旗架旁。
还有一支擦过御前帐角。
帐内所有人的脸都变了。
王振也不说话了。
瓦剌确实在盯高处。
朱祁镇看着那几支箭,手指慢慢收紧。
若刚才御旗升上去。
这些箭未必只是试。
土埂后,张辅听见御前高车中箭的回报,没有抬头。
“继续守车。”
副将问:
“英国公,敌人会不会趁尘冲?”
“会。”
“冲哪?”
张辅看着一片灰黄的前方。
“冲他们以为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风又大了一层。
前车营外,第一辆空车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箭。
像有什么重物撞上了车板。
曹小满盾一紧。
马三窄手里的车绳骤然绷直。
赵驴抱住灰耳。
朱镇抬头。
尘里,一匹没有骑手的战马撞在空车角上,口鼻全是血。
它身后更深的尘里,马蹄声成片压来。
瓦剌借着风,真的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