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敌人真退了,最先乱的是想赢一次的人(2 / 2)

王振已经被赶离军令案,只能站在侧帐之外。

可他仍能说话。

仍是御前最熟悉皇帝心思的人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瓦剌主队退得如此整齐,说明也先已经知难。”

邝埜看向他。

“整齐也可能是诱。”

王振淡淡道:

“邝尚书总能想到最坏。”

“臣只看眼前。”

“土埂未破。”

“水粮未失。”

“假旗、假鼓、改令都未能动我军。”

“也先耗不下去,只能退。”

朱祁镇听得胸口发热。

这些日子的憋屈,仿佛终于有了一个能说出口的结果。

敌人为什么退?

因为大明守住了。

因为御驾还在。

因为瓦剌没能打破他的军阵。

王振低声道:

“陛下亲临数日,军心不散,敌自退。”

“今日若派轻骑压其后队,便可成一场真正的胜。”

邝埜道:

“先等斥候。”

王振没有和他争。

“可以等。”

他答得很快。

“但不能等太久。”

“敌军一旦走远,再追便迟。”

朱祁镇看向张辅军报。

军报只有几行:

敌主队北移。

真假未明。

请先验营、验蹄、验两翼。

各营不得越线。

朱祁镇皱眉。

“张辅还是不追。”

邝埜道:

“英国公说的是先验。”

王振轻轻叹了一声。

“陛下,老将稳重是好事。”

“可战机不会一直等人。”

朱祁镇心里的那点热,又被撩高了一层。

他这些日子听过太多“不许”。

不许追。

不许动。

不许升旗。

不许敲鼓。

不许先传令意。

这些“不许”救过人。

也让他觉得自己像被压在南河湾里。

如今敌人真的转身了。

难道还要继续看?

“让张辅快查。”

朱祁镇道。

“半个时辰内,朕要知道敌营是真是假。”

邝埜脸色微变。

“半个时辰太短。”

“斥候看一圈……”

朱祁镇打断他。

“朕没让大军立刻追。”

“只是要回报。”

王振低头。

“陛下已经很谨慎了。”

邝埜看了王振一眼,没有再争。

半个时辰的命令送到土埂。

张辅看完,脸色没有变化。

“陛下急了。”

副将问:“如何回?”

“派人。”

“半个时辰能看完吗?”

“看不完就写看不完。”

副将心里一紧。

张辅看向正在退去的瓦剌主队。

“敌人想让我们急。”

“御前也开始急。”

“越是这样,越不能替自己编出一个看完了。”

斥候队很快集结。

十二骑。

不追主队。

只去敌前营和左右退路。

沈七被点了名。

他看过东沟蹄印,也熟悉沈六家信里写的瓦剌游骑习惯。

周豹也想去。

他杖伤未好,只能扶着车站。

“英国公,让我去。”

张辅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骑得了马?”

周豹咬牙。

“能。”

“坐都坐不稳,去了看谁?”

周豹脸色发白。

沈七低声道:

“我去看。”

周豹转头。

沈七道:

“你守东沟。”

周豹沉默片刻,把自己的短刀递给他。

“看坡后。”

沈七接过。

“看。”

朱镇也被叫来。

不是跟斥候追远。

是随到敌前营边缘,记实物和时刻。

马三窄听见后,拉住他。

“你又去?”

朱镇道:“只去敌营。”

“主队都退了。”

“所以才去。”

赵驴把一个半满水囊塞给他。

“别看见敌人背就忘了喝。”

曹小满看着他。

“回来告诉我,他们是真跑还是假跑。”

朱镇没有答应。

他只说:

“看见什么,写什么。”

十二骑和六名步卒越过枯树线。

前方,瓦剌旧营的烟还没散。

几面倒下的帐布贴着地。

一匹瘸腿马站在废车旁,低头喘气。

北面的骑影越来越远。

从哪里看,都像真的退了。

可沈七刚走到第一处火堆边,脸色就变了。

他伸手摸了摸灰。

“热的。”

旁边斥候道:

“刚走不久,正常。”

沈七没有答。

他抬头看向远处。

主队北移。

火堆热。

帐也拆了。

每一样都正常。

正因为太正常,他心里反而更紧。

朱镇蹲在火堆旁,写下第一行:

敌营火灰尚热。

北撤真实。

真假未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