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记在哪捡的。”
朱镇写:
破粮袋一。
敌前营中部。
袋底裂,炒粮真。
可食未定,带回验。
那匹伤马也被牵走。
它走得慢。
斥候队不得不放缓。
有人急。
“半个时辰到了。”
沈七道:
“马带不带?”
“带。”
“那就写晚的原因。”
朱镇补:
因牵敌伤马,回报晚少许。
无人隐。
众人回到枯树线时,土埂后已经等得躁了。
前车营的人看见伤马和粮袋,眼睛都亮了。
“真跑了!”
“东西都丢了!”
马三窄直接迎上来。
“朱镇,咋样?”
朱镇把木片递给押车官。
“主队真退。”
马三窄咧嘴。
“我就说!”
朱镇又道:
“两翼未看明。”
马三窄笑意一僵。
赵驴问:
“啥意思?”
沈七替他答。
“正面的人真走。”
“坡后和两边,不知道走干净没有。”
曹小满皱眉。
“那到底追不追?”
没人能立刻答。
御前帐里,朱祁镇已经等得不耐。
斥候回报一到,他先看见的是:
火灰热。
马粪新。
主队大股车辙向北。
伤马弃。
破粮袋留。
这些都是真退的证据。
王振站在侧边,低声道:
“陛下,也先确实在撤。”
邝埜翻到后面。
“左翼有西向浅蹄。”
“右翼换向印多。”
“两翼未查明。”
王振道:
“撤军不可能所有人走一条线。”
“左右掩护,本就正常。”
朱祁镇点头。
“对。”
邝埜没有争“正常不正常”。
他只问:
“若追,追哪条?”
朱祁镇看向军图。
大股车辙向北。
最明显。
王振道:
“沿敌主队后路追。”
“轻骑即可。”
“御驾和车阵不动。”
“若遇伏,轻骑可退。”
这一次,他的建议比以前稳得多。
不动御驾。
不动水粮。
只派轻骑。
即便邝埜,也不能一句“不追”就压回去。
张辅入帐时,朱祁镇已经在问追兵人数。
“英国公。”
“斥候说敌主队真退。”
张辅道:
“是。”
朱祁镇眼神一亮。
“那便可追?”
“可试追。”
帐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王振也抬起头。
张辅没有说不追。
朱祁镇立即问:
“多少人?”
“先出一百二十骑。”
“太少。”
“一百二十足够试。”
王振道:
“敌后队若有数百,恐压不住。”
张辅看向他。
“试追不是决战。”
朱祁镇压住心里的不满。
“谁领?”
张辅没有立即答。
周豹跪在帐外请战的声音先传进来。
“臣请领!”
他的杖伤还没好。
却已能勉强骑马。
朱祁镇皱眉。
“你前次冒进。”
周豹伏地。
“正因前次冒进,臣知道这次该停在哪。”
王振淡淡道:
“败过一次,未必就更会追。”
周豹脸色发白。
张辅却道:
“让他领。”
朱祁镇看向老将。
张辅道:
“沈七随。”
“老臣另派两名斥候看两翼。”
“周豹若再越线,回来不止杖二十。”
周豹重重叩头。
“臣若越线,愿斩。”
张辅冷声道:
“别拿头说话。”
“拿马缰说。”
“该停时停住,比死了有用。”
周豹抬头。
“是。”
朱祁镇终于露出一点久违的笑意。
“准。”
“朕等你带战果回来。”
这句话让帐外不少将卒胸口发热。
王振也低下头。
追击的门终于开了。
张辅却拿起一支断箭,横放在军图上的白石坡前。
“先把停线写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