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息够了。
沈七四骑冲下南坡。
接应骑立刻迎上。
副手带两人接住伤卒,另有人替沈七牵马。
周豹却没有立刻退。
他站在南坡半腰,看着坡脊上的瓦剌骑兵。
那些人没有继续冲。
也没有退远。
他们绕着坡顶转,像还想把明军接应队往上勾。
周豹的刀已经出鞘。
只要再往前二十步,便能冲上坡脊。
那里躺着一匹瓦剌战马。
还有中箭的敌骑。
更远处,赵五和老四都倒在北坡下。
也许还有人活着。
沈七被扶住后,第一句话就是:
“老四和赵五还在那边!”
周豹的手指收紧。
副手也红了眼。
“百户,咱上去把人抢回来!”
沈七撑着马鞍,声音都变了。
“老四腿被压,赵五回身撞敌,他们可能还活着!”
周豹看向坡脊。
瓦剌骑兵没有带走那两个人。
像是故意留下。
坡后尘影却越来越多。
两翼伏骑正在合。
张辅的黑旗仍在南河湾方向压着。
白石坡止。
周豹的刀背硌进掌心。
他忽然明白,也先为什么不立刻杀完那两个人。
活人比粮车更能钩住人。
粮车能舍。
同袍很难舍。
“百户!”
沈七几乎是在求。
周豹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时,他把刀插回鞘。
“退!”
沈七身体一僵。
“他们还在!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那就去救!”
周豹猛地转头。
“再送二十个进去,让他们也等人救吗?”
沈七眼睛通红。
“赵五是为我回去的!”
周豹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更得活着把他看见的说清。”
“退!”
接应骑开始收。
弓手轮流压箭。
瓦剌骑兵在坡脊上跟了几步,见明军真不越线,才停住。
沈七被两名军卒夹着往回。
他一路回头。
坡顶很快挡住了北面。
看不见赵五。
也看不见老四。
只能看见一只被风吹动的破箭囊。
回到枯树线时,沈七从马上摔下来。
不是中箭。
是腿软。
周豹也被人扶下马。
杖伤裂了,裤后已经渗出血。
军医赶来,周豹却先让开。
“看沈七。”
沈七推开军医。
“我没伤。”
他胸口起伏得厉害,忽然一拳砸在地上。
“我把他们丢了。”
周豹站在旁边,脸白得像纸。
“是我没让去。”
沈七抬头,眼里全是恨。
周豹没有躲。
“这笔记我头上。”
朱镇蹲在不远处,手里的炭笔迟迟落不下。
他亲眼看见两个人没回来。
可木片不能只写“失两人”。
赵四腿被马压。
赵五回身撞敌。
沈七带伤卒过坡。
周豹接至南坡。
弓手两轮压追骑。
未下干河槽。
赵四、赵五未归。
周豹担未救之责。
沈七言:我把他们丢了。
写到这里,他的手也开始抖。
田老头从后队赶来,看见沈七跪在泥里,没劝。
只把一碗水放到他手边。
“喝。”
沈七没动。
田老头坐到旁边。
“人丢了,嘴还得留着说。”
沈七咬着牙。
“他们为我死。”
“所以你别把他们死成一句没回来。”
田老头指了指朱镇手里的木片。
“坡后有啥。”
“有多少马。”
“从哪边合。”
“全说清。”
沈七抬头看向朱镇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右坡后不是一队。”
“至少三股。”
“近的一股约五十骑。”
“后面还有马声,看不见头。”
“他们不往北。”
“在等。”
“坡下那六辆车,车轴有坏的,也有没坏的。”
“水桶是真的。”
“粮也是真的。”
“护车八骑只是摆在明处。”
“干河槽两侧草里,全有马。”
朱镇一行一行写。
沈七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哑了。
“白石坡不是停线。”
“是口袋口。”
周豹闭着眼,手按着刀鞘。
那四个字仍在。
白石坡止。
今日它没有把赵四、赵五救回来。
却把其余二十多名接应骑留在了坡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