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户过来看。
曹小满指着蹄印。
“他们昨夜就在坡顶后换过队。”
朱镇赶到,把蹄印、草折和方位一一记下。
坡顶已占。
槽底敌车六。
右伏骑约百余,左伏骑未明。
坡顶草下有密蹄,敌曾在此换队。
黑旗为界。
无人下槽。
瓦剌骑兵见明军不下,开始主动试坡。
右侧三十余骑从槽边冲出,沿斜坡往明军盾墙压。
他们没想撞开。
只是逼弓手乱放箭。
百户没有急。
“前弓跪。”
“后弓立。”
两层箭阵。
第一轮压马腿。
第二轮压骑手。
骑兵冲到半坡,箭已经落下。
两匹马中箭翻倒。
后面的骑兵立刻拉开。
明军没有追。
左侧随即又有骑兵冒头。
还是同样的试法。
百户照样压回。
两边试了三次,都没把明军从坡顶拉下去。
王振在御前听到回报时,眼神微亮。
“伏骑不敢近坡。”
“陛下,此时正可下槽取车。”
朱祁镇也看着战报。
明军已占坡。
敌骑被箭压退。
车就在坡下。
张辅却只回了一句:
敌骑退到弓程外。
未退离两翼。
车仍不可取。
王振皱眉。
“只需派盾手护步卒下去。”
邝埜道:
“盾手下槽,坡顶谁守?”
“再加兵。”
“从哪加?”
“南河湾还有兵。”
张辅正好入帐。
“再加多少?”
王振转头。
“英国公认为多少可取车?”
张辅没有回答人数。
他把一只草扎的小马放到军图右侧。
又放一只到左侧。
“右边至少百骑。”
“左边不下八十。”
“北面还有接应。”
“要取车,至少下槽两百人。”
“护他们回来,还要三百。”
“坡顶留四百。”
“南河湾再出轻骑压两翼。”
王振道:
“我军有兵。”
“有。”
张辅看着他。
“然后土埂剩多少?”
“泥弯剩多少?”
“水线剩多少?”
“也先主队若回身,谁顶?”
王振沉默。
张辅又道:
“你说伏兵露了,可以打。”
“老夫现在就在打。”
“抢坡。”
“射退试骑。”
“逼他露两翼。”
“不是非得下槽才叫打。”
朱祁镇盯着坡顶回报。
明军第一次从南河湾往外抢了一块地。
瓦剌三次试坡都被压回。
这确实是打。
只是没有人头成堆,也没有敌车入手。
王振仍不甘。
“敌若见诱不成,必烧车。”
张辅道:
“烧。”
“粮水皆毁,岂不可惜?”
“敌人的东西。”
张辅声音很平。
“先可惜自己的人。”
这句话让朱祁镇想起赵四和赵五。
两个人还在北坡下。
下落不明。
他终于没有下令取车。
“守坡。”
“逼伏骑退。”
“车烧便烧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陛下慎重。”
他没有再说。
可脸上的神情并不服。
坡顶上,瓦剌果然开始动那六辆车。
几名护车骑兵下马。
有人往粮袋上泼油。
有人把水桶推倒。
清水从车板缝里哗哗流进槽底。
曹小满看得眼睛发红。
“他们倒水!”
旁边弓手也骂起来。
“狗东西!”
水在日光下闪。
沿槽底低处流出一道湿痕。
吕小河若在这里,大概会心疼得说不出话。
曹小满握紧盾。
只要现在冲下去,也许还能抢两桶。
黑旗就在他身边。
不过旗。
他盯着水,喉咙干得发疼。
最后把盾往地上一顿。
“放箭!”
步弓再次压下。
几名泼油的瓦剌人被逼回马后。
可水已经流了大半。
粮车也被点着。
火沿油布迅速窜起。
六辆真车开始在槽底燃烧。
马三窄从远处看见烟,忍不住骂了一声。
赵驴抱着旧水囊,眼睛也红。
“真烧了。”
田老头站在旁边。
“烧的是车。”
“没烧咱的人。”
这话很硬。
却没人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