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坡顶多数人没看清。
可两辆箭车重新推到坡下时,所有弓手都松了口气。
这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东西。
不是槽底敌人的粮。
是自己阵里的箭。
朱镇把这一段记下。
敌四十骑绕东,欲夺我箭车二。
我轻骑护车短战。
斩三。
伤二。
箭车未失。
敌退,不追。
百户看完,点了点头。
“送御前。”
军报到时,王振正盯着槽底火势图。
他听见明军斩三、护住箭车,眼神微动。
“既能出骑护车,为何不能出兵取粮?”
邝埜道:
“护车在南坡。”
“取粮要下槽。”
王振皱眉。
“不过一坡之隔。”
“差的是地。”
张辅接过军报。
“箭车是我方之物,路线已知,退路在南。”
“敌粮在槽底,两翼有伏,北面有骑。”
“看着只差一坡,进去便差一条命。”
朱祁镇没有接王振的话。
他看着“箭车未失”。
槽底六车烧了。
可明军自己的两辆箭车保住了。
这份战果写出去不耀眼。
军卒却能继续射。
“给护车轻骑记功。”
朱祁镇道。
“斩三照录。”
“伤二入医。”
邝埜领旨。
王振沉默片刻,忽然换了一个方向。
“陛下,既然白石坡已在我手,何不让御驾前移至敌旧营?”
朱祁镇抬眼。
王振指着军图。
“御驾不必上坡。”
“只移到瓦剌旧营。”
“距白石坡更近,可振前军。”
“南河湾车阵也可随时接应。”
张辅脸色沉下去。
王振继续道:
“臣并非求陛下追敌。”
“只是今日我军夺坡、护箭、斩敌,陛下若仍留南河湾,前军只怕觉得御前不信此胜。”
这句话很软。
不说天威。
不说体面。
说信不信前军。
朱祁镇果然动了一下。
白石坡在前。
敌旧营已空。
御驾前移到旧营,看似没有下槽,也没有追主队。
王振的建议比“再追五里”稳妥得多。
邝埜问:
“御驾前移,带多少车?”
王振道:
“轻从即可。”
“水呢?”
“带一日水。”
“伤兵呢?”
“留南河湾。”
“御前与伤兵分开?”
王振一顿。
张辅冷声道:
“也先要的就是把御驾从车阵里剥出去。”
王振道:
“英国公何必把每一步都说成敌谋?”
“因为敌正在等。”
张辅指向白石坡北面。
“两翼伏骑没走。”
“御驾一到旧营,敌主队回头,南河湾要不要前移?”
“前移则车阵离土埂。”
“不移则御驾孤在前。”
王振道:
“可派重兵护御。”
“从哪抽?”
又是这句话。
从哪抽。
每一个想往前的念头,最后都要从某处抽人、抽车、抽水。
朱祁镇脸色越来越不好看。
王振却没有退。
“陛下,若永远因为敌可能回头便不动,白石坡取来何用?”
朱祁镇看向张辅。
“英国公。”
“白石坡取来何用?”
张辅答:
“看清口袋。”
“压住两翼。”
“逼敌撤伏。”
“不是给御驾搭台。”
帐内静了片刻。
朱祁镇手指轻轻敲案。
“那就先逼敌撤伏。”
“御驾不动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臣遵旨。”
他又没能推动御驾。
但这一次,朱祁镇迟疑得更久。
张辅看出来了。
白石坡若再有一场胜,王振还会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