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振低声道。
“不是急退。”
“是趁敌尚未立足,先过旧田。”
“御驾与前军先走,车粮随后。”
邝埜猛地抬头。
“车粮随后?”
“轻骑护御,速度快。”
“御驾和粮车分开?”
王振道:
“只分一段。”
“过柳沟后再合。”
邝埜冷声道:
“夜里若合不上呢?”
王振没有和他硬争。
“那便让张辅留后接车。”
朱祁镇听见“张辅留后”,眉头轻轻一动。
张辅能守住白石坡、土埂、泥弯。
留他接车,似乎确实稳。
王振继续道:
“陛下亲征已有战果。”
“白石坡夺马二十七。”
“如今敌又欲截归路。”
“若御驾先过柳沟,便可立于不败。”
邝埜看向朱祁镇。
“陛下,柳沟口现在到底有没有被占,还没有实报。”
“只是敌骑向那边走。”
王振道:
“等实报到,敌已经占了。”
“所以就先把全军拖进夜路?”
“臣说的是御驾先走。”
邝埜声音更冷。
“这比全军夜行更险。”
朱祁镇盯着军图,手指在柳沟口和南河湾之间来回移动。
他确实想走。
南河湾守了这么久。
白石坡也赢了。
若能趁敌未合围,带着战果安全回去,这场亲征便不算败。
可“御驾先走、车粮随后”这几个字,让他想起一路上那些被王振说得很轻的事。
轻车。
轻从。
先走一步。
后面总跟着一串没算过的人。
“伤兵车过泥弯要多久?”
朱祁镇忽然问。
王振一顿。
邝埜立刻让人取最新后队记录。
“空医车过弯慢行。”
“载伤医车更慢。”
“泥弯至旧田,夜里若不点大火,车速不足白日一半。”
朱祁镇又问:
“水车呢?”
“满水车过泥弯需人推。”
“柳沟口路窄,若前车有阻,后车不能错身。”
“全军现在起行,多久能过柳沟?”
邝埜没有乱报。
“未验柳沟口,不能算。”
王振低声道:
“陛下,正因不能算,更该先走。”
朱祁镇看向他。
“不能算,朕怎么知道先走不是先撞进去?”
王振嘴唇动了动。
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第一份柳沟回报到了。
敌骑约四百。
已过旧田西侧。
未见占柳沟口。
有二十余骑先行。
主队行速不快。
张辅随后入帐。
“陛下。”
“敌还没占。”
朱祁镇问:
“今夜能走吗?”
“能走一部分。”
“哪部分?”
“最快的骑兵。”
“御驾呢?”
张辅看着他。
“御驾一走,所有人都会以为全军在走。”
“车队会挤泥弯。”
“伤兵会催车。”
“前营会回头。”
“敌不必占柳沟口,咱们自己先堵住。”
王振道:
“那英国公想如何?”
“先占柳沟口。”
“谁去?”
“空车、步弓、盾手。”
王振皱眉。
“骑兵不更快?”
“骑兵能占一刻。”
“车能守一夜。”
张辅把军图转向朱祁镇。
“今夜不走全军。”
“先送十二辆空车去柳沟口。”
“再送弓手、盾手和车夫。”
“把路留在自己手里。”
朱祁镇盯着柳沟口。
“若敌主队已经到了?”
“那就打。”
“打不过?”
“退回旧田。”
“御驾仍在南河湾,不会被一股败兵裹着跑。”
王振沉默。
这个办法比夜走慢。
却不把皇帝和车粮拆开。
朱祁镇终于点头。
“准。”
“先占柳沟口。”
“今夜御驾不动。”
军令出帐时,西南天边已经亮起几簇火。
不是明军的。
敌骑到了柳沟附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