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老头说。
刘成翻了个白眼。
柳沟口真正的路况比想象中更麻烦。
中间硬土还在。
两侧柳根盘着。
敌人没砍树,却割松了几根露在地面的老根。
若重车轮子正好压上去,根断,路边土会塌一块。
赵驴拿棍一根根敲。
敲到第三根时,外面看着完整,
“真阴。”
他蹲下,把断处挖出来。
“这根一压就翻边。”
田老头让人打木桩,先撑住路肩。
吕小河看着沟水。
“明早满水车过,要走中间。”
“伤兵车呢?”
“也走中间。”
“那军报马?”
“贴东边慢走。”
赵驴道:
“两辆车不能同时过。”
“谁先?”
没人回答。
这不是他们能定的。
朱镇只写:
柳沟中路可走。
两侧有割根、湿泥。
不宜错车。
需定先后。
探路回报送入御前时,王振又开口了。
“陛下。”
“敌已在路上动手。”
“更应趁其未布全,今夜起行。”
朱祁镇看完七枚铁蒺藜、拔掉的草标、割松的柳根,心里发紧。
这些东西小。
可每一样都能让夜里的车队出事。
王振却把它们说成必须立刻走的理由。
张辅还没回来。
邝埜先道:
“今夜走,正中这些小手段。”
王振道:
“明日敌会布得更多。”
“所以先清。”
“清到什么时候?”
“清到车能走。”
王振冷声道:
“等清完,敌主队也到了。”
朱祁镇看向探路木片最后一行。
需定先后。
“田老头可说伤兵车能夜过?”
邝埜翻到后面。
有一句单独写着:
田卒言,能走不等于能摸黑挤。
朱祁镇看了两遍。
“把田老头叫来。”
田老头满身泥进帐时,连礼都行得不利索。
王振皱眉。
“御前失仪。”
朱祁镇摆手。
“朕问你。”
“伤兵车今夜能过柳沟吗?”
田老头答:
“能过一辆。”
“全过呢?”
“挤。”
“挤会如何?”
“前车停,后车催。”
“伤兵疼,会喊。”
“车夫怕敌追,会抢。”
“马惊了会撞。”
“路肩塌了,车翻沟里。”
“多久能过完?”
田老头看向邝埜。
“多少车?”
邝埜报出伤兵车、水车、粮车和杂车数。
田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白日也得半日。”
“夜里不敢算。”
王振道:
“陛下可以先走。”
田老头抬头。
“陛下的车在前,后面更不敢停。”
帐里一静。
王振脸色沉下去。
“你一个后队老卒,懂御驾?”
“俺不懂御驾。”
田老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泥。
“俺懂前车一停,后车就挤。”
朱祁镇看着他裤腿上的湿泥。
这是柳沟口的泥。
不是想出来的。
“退下。”
田老头叩头离开。
朱祁镇又看向张辅派回的新军报。
十二辆空车已出。
盾手、弓手、车夫同行。
天亮前抢柳沟口。
他终于道:
“今夜不走。”
“先清路。”
“先占沟口。”
王振低头。
“臣遵旨。”
帐外,空车车轮已经开始转。
十二辆。
没有粮。
没有伤兵。
只装木桩、石块、绳索和箭。
它们不是去逃。
是去把明日能走的路先抢回来。